10
幾份列印紙被從包裡抽出,重重摔在桌面上。
女主播手指微顫地拿起來,第一張便是一張清晰得刺眼的照片——那是她,絕不會錯。
畫面裡她親密地挽著一名中年男子的手臂,姿態曖昧,關係昭然若揭。
“這怎麼會……”
她呼吸一窒。
那男人是背後支撐她的資方之一,某家公司的話事人,早有家室子女。
兩人之間不過是各取所需的地下關係。
有些界限一旦被攤到明面上,就再沒有轉圜的餘地。
“繼續往下翻。”
經紀人的聲音冷得像冰。
除了照片,後面還附著許多證據材料。
而壓在最底下的,是一份律師函的影印件——由男方配偶正式提起的訴訟。
完了。
這兩個字像鐵錘砸在她心口。
“姐,你得幫幫我……我還能為公司創造價值,我還能……”
她慌亂地抓住經紀人的手腕,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經紀人卻抽回手,將另一份檔案推到她面前。
“這是什麼?”
“解約通知。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公司的簽約藝人。”
女主播愣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
她嘴唇哆嗦著想再爭辯,經紀人卻已經站起身。
“我勸你清醒一點。
現在乖乖簽字,日後或許還能有條退路。
如果非要和公司對立……”
經紀人俯視著她,眼神銳利如刀,“後果你自己清楚。”
網紅女的手指微微發顫,最終還是在那份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封殺?那已經是最輕的發落了。
勞斯萊斯幻影緩緩停在了熱芭的住所前。
那首《笑納》已在網路上悄然蔓延開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對這首歌展開各式各樣的議論。
沈天明作為原創作者的身份已經得到確認,而眼下討論得最熱烈的,卻是他本人演唱這首歌究竟會如何動聽。
熱芭的演繹其實並無瑕疵,音準到位,情感也足夠飽滿,可總讓人覺得缺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韻致。
這首歌的旋律固然更適合女聲,但其中蘊藏的意境,似乎只有沈天明這個創作者才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這一切,在兩人合唱的副歌部分,竟奇妙地交融在了一起。
“真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我舉雙手贊成沈天明和熱芭在一起!”
“啊啊啊——太甜了,有沒有更多訊息?我等著吃糖!”
類似的呼聲在網路上此起彼伏。
熱芭卸了妝,沐浴後靠在床頭,刷著五花八門的評論,臉頰不知不覺染上了緋紅。
想起沈天明,心跳竟也悄悄快了幾拍。
車廂內,沈天明與古微相對而坐。
沈天明主動開口,問起了古老爺子所謂“任務”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古微頓了頓。
“其實……這事怪我。”
“嗯?”
沈天明挑了挑眉。
“爺爺覺得我年紀不小了,該考慮找個合適的人戀愛、成家,也好接手家裡的產業,或是做其他長遠打算。”
古微解釋,爺爺一直想安排她相親,可她一個也看不上。
** 問得緊了,她只好拿沈天明當了擋箭牌,又說近期有事抽不開身,暫時沒法見面,爺爺這才出了這麼一個“任務”
。
按照古老爺子的原話:
“想娶我孫女,就得有真本事。
庸碌之輩,連靠近她的資格都沒有。”
古微說完,沈天明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身上來回打量,時不時輕輕咂嘴,發出意味不明的低嘆。
“你做什麼!不想去就算了,回頭我跟爺爺說——”
“急什麼,”
沈天明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又沒說不去。”
他那副神色,彷彿早已將她看透,讓古微渾身不自在,卻也無從反駁。
車駛至沈天明住處樓下,只有他一人下車。
關門前,他輕飄飄丟進一句話:
“我的助理,自然得好好護著,哪能隨便讓人搶走。”
這傢伙……
古微心頭掠過一絲嗔意,車門合上,車內又恢復了往常的寂靜。
“趙叔,回去吧。”
“ ** ,您對那位沈天明……”
古微明白趙叔話裡的試探。
她背對著前座,後視鏡裡只能映出她的後頸與髮梢。
“很正常啊。”
她的聲音平靜而理所當然。
趙叔透過後視鏡看去,只能瞧見古微倚在窗邊的側影,卻辨不清她神色裡的真假。
就連古微自己說出那句話時,語氣裡也帶著幾分自己也難解的飄忽。
“您清楚的,趙叔,我對那些圈子裡的公子哥兒向來沒什麼興致。
別的暫且不提,單是聊起音樂,便已話不投機。
沈天明不過是我臨時請來擋一擋的,您不必掛心。”
這些日子,那首《笑納》已然傳遍了網路的各個角落。
自那晚的綜藝之後,臺上那位女嘉賓的種種行徑徹底曝了光,接連幾輪證據確鑿的揭露,不僅涉及虛假言論,更牽出些不乾淨的舊事, ** 愈演愈烈。
節目剛錄完,她身後的公司便迅速與她劃清了界限,隨即又擇機發出致歉宣告,表態將更嚴苛地審視藝人的品行,強調“謙遜忍讓、恪守本分”
。
不過三兩日,公眾的視線便從這樁公司宣告上移開了。
人們更在意的,終究是《笑納》完整的音源。
古微也曾聯絡過沈天明,探問他是否有意發行專輯。
沈天明尚未回應,薛知歉的電話便追了過來。
“林哥!”
“怎麼了?”
“你那首《笑納》,什麼時候能來棚裡錄一版?”
“我答應過要去錄音棚嗎?”
電話那頭,薛知歉不由得苦笑著解釋。
不僅是上次合作結識的朋友,如今有太多被沈天明的音樂所觸動的同行,都盼著能與他深入交流。
尤其是《笑納》出現之後,好些人心裡癢得坐不住,恨不得立刻就能與他暢談整夜。
沈天明雖覺薛知歉說得有些誇張,卻不知實際情形遠比他想象的更為熱烈。
最為此事感到興奮又頭疼的,莫過於古微。
這些天,她經營的錄音棚比往常熱鬧了數倍,來往的不僅有熟識的音樂人,還有些她只聞其名、未曾謀面的前輩。
這些人為何而來,她心知肚明。
可沈天明這人……除了打遊戲時精神抖擻,其餘時候還真難請動。
此刻見有人再度問起,古微也不由好奇起沈天明的打算。
若換作從前,提到出專輯,他早該與她商量起後續的安排了,如今卻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難道這歌不紅嗎?
正紅著。
綜藝裡那段表演被人擷取、轉成音訊四處流傳的版本不在少數。
說到底,不過是沈天明自己不太上心罷了。
“林哥,要不你抽空還是來一趟?”
靜默片刻,沈天明終於應了下來。
但他眼下並沒有籌備專輯的念頭。
剛結束與薛知歉的通話,他便撥通了熱芭的號碼。
兩人約好時間,定在下午一同去錄音棚。
古微懸著的心總算落下半分。
音樂圈裡性情孤僻的高人不少,那些前輩雖技藝超群,相處起來卻總似隔著一層毛玻璃,叫人疲累。
這些天她過得並不輕鬆,尤其眾人皆知她是沈天明的助理,稍有風吹草動便都尋到她眼前探問。
如今好了,沈天明下午要去的訊息,薛知歉已散了出去。
楊蜜與佟丫丫的反應透著些許異樣。
往常沈天明每日總會抽出一段固定時光,專為與佟丫丫通話。
可自那日熱芭的綜藝收場後,這項慣例便無聲無息地斷了。
兩人間的對話亦不復往日綿密,佟丫丫的聲線裡總墜著沉鬱。
沈天明不是沒對綜藝那晚的事解釋過,只是話語如石投深潭,漾開幾圈漣漪便沒了下文。
至於楊蜜……她的模樣活脫脫像是自家老闆一夜之間踏入了某種焦灼的年歲門檻。
沈天明無聲地嘆了口氣,目光悄然落在古微身上。
這姑娘也並非省油的燈。
只要想起她祖父託付的那樁事,沈天明便覺額角隱痛。”爺爺交代的不算大事,”
古微當時說得輕巧,“不過是讓你經營一家公司,本金他出,要求嘛……半年內市值翻個倍罷了。”
老實說,這要求的荒誕程度,堪比楊蜜明日便要摘下影后桂冠。
就這樣還算“任務”
?沈天明自認有些機變與能耐,可經商一道,前世也未曾深涉。
莫說市值翻倍,能不在這半年裡將老本蝕光,大約已算僥倖。
但他並沒有推拒的餘地。
看來軟飯也不是那麼易入口的,尤其是當碗盞多得捧不過來的時候。
熱芭與沈天明皆未理會網路上關於二人關係的種種沸騰臆測。
相約同去錄音棚的理由,沈天明給得也簡單:這首歌他只打算錄一個正式版本,作為收費曲目上線,而這唯一的正式版,便是他與熱芭的合唱。
不僅如此,他還會讓熱芭單獨錄一個獨唱版——這曲子本就是為了她而作的。
如此安排,亦是想著為熱芭的獨唱版本引流:並非人人都願付費,那不加鎖的獨唱版,自會乘著流言的翅,飛得更遠些。
前往的路上,熱芭一直與沈天明合練著旋律,古微偶爾也從旁加入。
擺弄音符這件事,她是當真投入的。
地方到了。
沈天明不是初來,熟門熟路。
眼前的錄音棚外,竟真堪稱人潮湧動。
除了幾位早已相熟的老友,更多陌生面孔接連湧上,握手、遞名片,動作熟稔如流水。
沈天明一時有些怔忡。
眼前雖皆是音樂行當裡的人物,細看卻分明來自各個迥異的小圈子,此刻竟都聚到了這一處簷下。
錄音室內外瀰漫著無形的張力,空氣裡摻雜著香水、咖啡與電子裝置散熱的氣味。
聚集在此處的人中,不少僅僅掛著與音樂產業相關的頭銜——某家唱片公司的製作總監、專案策劃,名片遞出時往往伴隨著模糊的自我介紹。
他們的目標一致,都是為沈天明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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