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五十億的票房賭約，是你贏了。”
她抬起眼，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所以，你到底想要什麼？”
沈天明沒有答話，只起身繞到她身側，掌心輕輕落上她的肩頭。
溫熱的吐息拂過耳廓，像細羽搔刮，惹得楊蜜脊背微微一顫。
“你……這是做什麼？”
“這麼問就見外了。”
沈天明故意拖長了語調，姿態裡帶點漫不經心的痞氣。
他想試探她的底線，想看她能忍到幾時。
可他沒料到接下來的發展。
楊蜜忽然咬住下唇，隨即鬆開，迎著他的目光抬手解開了襯衫第一粒紐扣。
“等等——”
沈天明下意識後退半步。
她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指尖仍搭在領口，彷彿隨時會繼續。
她向前逼近，沈天明只得乾笑兩聲：“我今天來，其實是有正事要談。”
“我現在做的，不算正事麼？”
楊蜜輕聲反問。
沈天明一時語塞。
辦公室空間本就有限，他退到牆邊，她已幾乎貼在他身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輕響。
“外面有人。”
他像抓住浮木。
“鎖了門，怕什麼。”
楊蜜握住他的手腕，將他掌心按在自己敞開的衣領邊緣。
她的肌膚溫熱，脈搏在薄薄的面板下隱約跳動。
沈天明忽然有些恍惚。
楊蜜本是他最初想要靠近的那個人，相識最久，彼此之間總有旁人難及的默契。
可當真要跨過那條線時，他竟遲疑了。
也許因為她是他的老闆。
也許因為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層未說破的什麼——與其他女人不同，他和楊蜜從未真正陷入過曖昧或纏綿的境地。
掌心的溫度逐漸清晰，他臉上掠過一絲掙扎。
楊蜜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
下一秒，她猛地甩開他的手。
沈天明尚未回神，已被她用力拽向門口，後背撞上冰涼的門板。
“出去。”
“蜜姐，我——”
“我叫你出去！”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現在就走！”
門在他身後合攏的瞬間，他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細碎的哽咽。
沈天明不明白楊蜜突如其來的怒火因何而起，此刻抽身離開顯然是最妥當的決定。
他面對著楊蜜的方向一步步後退，而她始終未曾轉身。
門軸轉動的聲音終於在室內響起，接著是門鎖合上的輕響。
外頭隱約傳來零碎的交談聲。
楊蜜在原地靜立片刻，反鎖了房門，坐回那張寬大的辦公椅裡，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已經如此主動了——這方空間裡只有他們兩人——可沈天明臉上那份明暗交織的遲疑，像細針般扎進她的心口。
他或許從來就沒有喜歡過自己吧。
如果站在這裡的是熱芭，一切會不會不同？
她心裡是有沈天明的。
不知從何時起，也不知因何事起，那個輪廓朦朧的身影就悄然住進了她的心底。
他們之間的確存在某種默契，可也許是身份的阻隔，也許是機緣未至，兩人總在種種際遇中錯身而過。
她也會嫉妒，許多事情她其實看得分明。
比如沈天明與熱芭之間必然發生過什麼；又比如今天撞見沈天明與古微時，那些細微動作的牽連讓她明白，又有人走在了自己前頭。
偶爾她也會幻想，若有一天沈天明屬於她，她便要把其他人都推開。
但這些念頭終究只敢在心裡盤旋。
她沒有勇氣說破——喜歡歸喜歡，無論是她的身份還是年紀，都不容許她做出什麼“勇敢”
的舉動。
她只能默默替沈天明打理好力所能及的一切。
可越是如此，她越覺得兩人之間橫著一道無形卻難以跨越的鴻溝。
門外的走廊上，沈天明帶上門便看見一群人聚在那兒，連古微也擠在邊上，眼裡帶著好奇。
“你們……聚在這兒做什麼？”
“咳，沒、沒做什麼呀，就是剛好路過。”
有人摸著鼻子打哈哈。
“對對，路過而已。
不過明哥，你今天來找蜜姐是有什麼事嗎？”
沈天明恍惚了一瞬，隨即定了定神：“沒什麼，就是鋼琴比賽的事，來問問細節。”
眾人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沈天明卻有些神思不屬，草草應付幾句便下樓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著他明顯異於往常的背影，剩下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肯定不對勁。”
“明哥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該不會是跟蜜姐表白被拒了吧？”
“不至於吧？而且他剛才真是去表白的嗎？”
“誰知道呢，但肯定發生了點什麼。
要不……誰去蜜姐那兒探探口風？”
最後這個提議讓大家不約而同想起了楊蜜平日蹙眉時的神情，紛紛打了個寒噤。
眾人聞言不由得噤了聲。
確實，連明哥去找蜜姐都碰了一鼻子灰，換成他們這些角色上去，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大家互相遞了個眼色，便紛紛從樓梯口退了回來。
只有古微還站在原地。
祝敘丹經過時瞥了她一眼，腳步卻沒停，徑直下了樓。
“咚咚咚——”
敲門聲從門外傳來時，楊蜜正對著鏡子飛快地拭了拭眼角。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狼狽的痕跡壓進呼吸深處——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底下的人瞧見自己在辦公室裡掉眼淚。
尤其不能讓人知道，這眼淚竟是為沈天明那個 ** 流的。
“誰？”
“是我，古微。”
門外傳來的聲音平靜如常。
楊蜜頓了頓，心頭掠過一絲遲疑——古微？那不是沈天明那邊的人麼？這時候來做什麼？ ** ？還是替沈天明傳話？是她自己的主意，還是沈天明的意思？
猶豫只在轉念之間。
楊蜜咬了咬唇——不見反倒顯得自己露怯。
她抬手理了理衣領，起身拉開了門。
兩人在門邊打了個照面。
儘管楊蜜已迅速整理了儀容，可微紅的眼眶和說話時那一點尚未散盡的鼻音，依舊讓古微瞬間明白了這個房間裡方才發生過什麼。
“不請我進去坐坐？”
辦公室裡一時間只剩下沉默。
兩張沙發相對，兩個女人誰也沒先移開目光。
“你來這兒，總不會只是為了看看我吧？”
楊蜜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刻意的疏離。
“我想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古微說得直白。
“什麼都沒發生。”
楊蜜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你可以回去了。”
古微輕輕搖了搖頭——都這樣了還說沒事，到底是騙別人，還是騙自己呢？她低低嘆了口氣。
“沈天明對你是有感情的。”
只這一句，楊蜜的神情便微微動了一下。
古微在心裡苦笑——沒想到有一天，她竟得替自己的男人來當這個說客。
“既然話說到這兒，我也不妨把事挑明。
他身邊不止一個女人，我也是其中一個。
如果你覺得這無法接受，那有些線你就別再往前踏了；可要是你心裡實在放不下，那就找個機會，好好跟他談一次。”
說完這些，古微起身便走，沒再去看楊蜜臉上的神情。
樓下，沈天明正靠在椅子裡出神，直到周圍聊天的聲音大起來，他才恍然回神。
抬眼掃了一圈，卻沒看見古微的影子。
正疑惑時，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古微從樓上下來了。
他幾步上前，將她拉到一旁。
“你剛才上去做什麼了？”
古微抬起眼看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勾：“怎麼，是關心你老闆，還是關心你那位情人啊？”
“別鬧。”
沈天明皺了皺眉。
古微揚了揚下巴，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可沒心思胡鬧，你們之間的事，我懶得摻和。”
看她神情自若，確實不像藏著情緒。
兩人重新上車，今日的行程早已定下，還需去見葉威行一面。
電影《葉問》的後期剪輯，沈天明已經親手收尾。
照理說，將成片檔案與光碟寄給導演便算交差，可葉威行執意要求他們當面走一趟。
沈天明推脫不過，只得應允。
抵達約定地點，才發現屋裡遠不止導演一人。
製片人赫然在座，此外竟還聚著好些熟悉的面孔。
幾位院線方面的代表看見沈天明，起身簡單致意。
這般陣仗，預示著今日恐怕不止看片那麼簡單。
“人齊了，我們就開始吧。”
有人開口道。
此番聚集在此的，無論是劇組核心成員，如後期剪輯師、沈天明、製片人，乃至隨行的古微，早在專案啟動之初便已簽署嚴格的保密協定。
而此刻在座的其他院線代表與特邀影評人，亦是經制片方與導演邀請而來，同樣履行了保密手續。
沈天明趁隙將導演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問：“這唱的是哪一齣？”
“提前鋪一鋪院線的路。
這次和以往不同，製片方手裡有些固有渠道，但這些是渠道之外的院線代表。
如果能爭取到他們的排片支援，票房或許有希望衝擊更高的目標。”
葉威行解釋道。
沈天明會意，看來投資方此番野心不小，竟已開始盤算超越前作票房紀錄的事宜。
但仔細想來，若計劃順利，倒也並非痴人說夢。
《葉問》根植於本土故事，核心蘊蓄著家國情懷，結局圓滿，且留有系列發展的充分空間。
以目前成片的品質而論，在商業市場上取得佳績應是水到渠成。
“不過導演，”
沈天明略帶調侃地提醒，“我剪完的片子，你可一眼都沒預覽過，就這麼放心直接放給這些人看？”
“我信得過你。”
葉威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再說了，你幾時讓我失過望？”
兩人相視一笑。
共事這些時日，他們已漸漸生出朋友間的默契。
葉威行對電影純粹的熱忱，令沈天明暗自敬佩。
在他未來的藍圖裡，與這位導演的合作機會必然還有許多——譬如《葉問》可能的後繼篇章。
當然，眼下第一部尚未面世，談論後續還為時過早。
眾人陸續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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