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他沉默了片刻，聽著對方因期待而略顯急促的呼吸。
“等代林醒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帶波瀾，“我和她商量看看。”
又幾句不痛不癢的寒暄後，通話斷了。
室內驟然安靜下來，只有塵埃在光柱裡無聲浮沉。
沈天明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裡間的門縫下，一絲光也沒有透出。
但他知道，熊代林早就醒了。
或許從電話鈴響起的那一刻，或許更早。
她那邊的被褥，整夜都不曾傳來安穩的綿長呼吸。
他方才那句“商量”
，是懸在崖邊的繩，也是擋在身前的盾。
不能立刻應承。
一旦點頭，那些藏在賀喜背後的手，便會名正言順地將他們推上更高的浪尖，再無轉圜餘地。
資本要的只是熱度，至於臺上的人是否情願，從來不在算計之內。
他不過是個主演，棋盤上略顯分量的棋子。
而棋手，已經落子了。
沈天明思忖至此，越發覺得日後自己投資影片才是正途。
若事事由旁人擺佈，成片質量尚且難料，單是過程中的糾纏紛擾就足以讓人疲於應付。
“你怎麼想？”
“我都隨你。”
熊代林靜默片刻，給出了這樣一個答覆。
這回答出乎沈天明預料，卻又在某種情理之中。
沈天明握著手機許久未語。
“喂，是沈天明嗎？你……最近還好嗎？”
“丫丫。”
電話兩端同時陷入了沉寂。
接到來電時，佟丫丫心頭湧起一陣悸動。
無數疑問在喉間翻湧，可不過轉瞬她便意識到，自己似乎已失去了追問的立場。
他們真的算是戀人嗎？
那些看似親暱的舉止，甚至包括親吻——
沈天明是否也與熊代林有過？
再聯想到近日網路上鋪天蓋地的傳言。
那些真的僅僅只是謠傳嗎？
佟丫丫感到恍惚，更難以抵擋腦海中不斷閃過的畫面。
正是這些紛亂的臆想，讓她一時語塞。
“丫丫，我和熊代林之間並非傳聞那樣，你願意信我嗎？”
沈天明語速平緩，言辭間透著懇切。
佟丫丫所求從來不多，不過是一個認真的解釋。
而此刻沈天明給出瞭解釋。
既然如此，她還有什麼理由不信？
“我信你。”
聽到這句話，沈天明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他將這短短一日內的種種波折，包括導演提出的方案，都原原本本向佟丫丫道出。
佟丫丫心底悄然漫開一絲暖意。
倘若沈天明真不在意她，便不會第一時間打來這通電話，更不會將始末交代得如此清晰。
這至少說明，她在他心中仍有分量。
得到佟丫丫的理解後，沈天明第二個電話撥給了熱芭。
熱芭正在劇組趕戲，接聽不便，許多話只能點到即止。
好在多是沈天明在說，熱芭在另一端靜靜聽著。
“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無論怎麼選，我都站在你這邊。
但若你真與她有什麼……可不許瞞我。”
“放心。
你先專心拍戲吧。”
熊代林在一旁看著沈天明撥出第三個電話，只覺得腦際嗡鳴。
這傢伙竟能周旋於數人之間而不翻船，縱是鐵索連舟，怕也沒有這般穩當。
尤其當第三通電話接通時，熊代林感到某種認知正悄然潰散。
熊代林能想明白佟丫丫和熱芭的事——一個同公司常見面，一個別家公司不常見，時間錯開些，各處各的，吃這口軟飯似乎不算太難。
可電話接通楊蜜的那一刻，她真覺得沈天明膽子太野了。
楊蜜是誰？那是熱芭和他共同的老闆。
在老闆眼皮子底下週旋，還能踏幾條船不翻的，沈天明恐怕真是頭一個了。
和沈天明通話時，楊蜜語氣聽著公事公辦，可話裡那些藏不住的親暱，熊代林聽得出來，楊蜜自然也懂。
“公關那邊我會安排，等你回來再跟你算賬。”
“嘶——”
“怎麼了沈天明？”
“一聽您要收拾我，我腰上肉都開始疼了。”
“就你會耍嘴，掛了。”
沈天明正猶豫要不要撥給古微，一轉身，撞見熊代林那張彷彿被雷劈過的臉。
“你……沒事吧？嘴張這麼大。”
沈天明渾然不覺自己扔下了多驚人的 ** ，熊代林簡直想敲開他腦袋看看裡頭裝的什麼。
“你剛才……是給佟丫丫、熱芭，還有楊蜜都打了電話？”
“對啊。”
“她們……都是你女朋友？”
“對啊。”
“三個都是？？”
“對啊。”
熊代林覺得兩人之間彷彿隔著一道深溝——她的話，他好像永遠聽不出真正的疑問。
還沒等她再問，沈天明又輕飄飄補上一句：
“這有什麼問題嗎？古微也是我的人。”
這話落進耳朵，熊代林第一反應竟不是震驚，而是恍惚想：既然都這麼多了，多我一個、少我一個，又有誰在意呢？
沈天明卻像是看透了她那瞬的念頭。
“不過你就免了，”
他語氣很淡，“算計過我的人，我不留。”
最後他還是打給了古微。
因為始終陪在身邊，對她反而解釋得最少。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總會站在你這邊。”
該打的招呼都打完了，沈天明不是拖沓的人。
有些事從他這兒開始反而不好推，葉威行那邊倒先有了主意——從《葉問》電影官微入手，先放出一波氛圍親密的劇照試試水。
各種電影拍攝的幕後片段被精心挑選出來，那些鏡頭之外、沈天明與熊代林在片場自然而然的親近瞬間，都被悄然收錄其中。
這些花絮不僅映照出兩人之間流動的默契，更在無形中為影片預熱添了把火。
與此同時，葉威行正籌劃著一次劇組集體的外出散心。
距離電影正式公映只剩半月，所有前期籌備與宣傳日程皆已安排就緒，團隊恰好迎來一段難得的閒暇。
組織一場輕鬆的活動，似乎再合適不過。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樂見現狀。
最感鬱結的莫過於任大華。
他費心設計的一系列招數，每一擊都瞄準了要害——在這個時代，動搖一位明星人氣最直接的方式，莫過於緋聞。
要麼丟擲難以辯駁的親密證據，令當事人陷入“敢做不敢認”
的窘境，聲望與流量自會受損；要麼，便是促使明星主動公開戀情，讓那些心懷幻想的“戀人粉”
紛紛散去。
任大華自覺佈局縝密，步步為營，引發的討論與關注也完全符合預期，卻不曾想導演葉威行竟順勢而為，將兩人的互動轉化為影片的看點。
如今形勢徹底逆轉，負面影響被巧妙扭轉為正面話題。
即便此刻有人跳出來指認二人並非真情侶，也毫無意義——他們從未正面承認戀情，隨時可以“為戲投入”
來解釋一切，可謂進退自如，無懈可擊。
早前緋聞流傳時，不少輿論預測影片票房必將受挫，一些頗具聲量的評論者甚至公開唱衰兩位主演的前景。
誰知，一系列甜蜜的劇照與互動花絮釋出後，反而吸引了許多觀眾的興趣。
葉威行特意請人剪輯了片中角色相處時的溫情片段，反響頗為熱烈。
而這次劇組出遊的地點，葉威行也選得微妙——迪士尼樂園，一個充滿童話氛圍、尤其適合情侶留下影像的場所。
儘管是全體成員的合影，但大多數人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聚焦在沈天明與熊代林並肩的身影上。
諸如代為採買、搬運物品這類事情，如今看來都算不得什麼了。
半個月的光景轉瞬即逝，期間倒是有個意外的好訊息傳到沈天明耳中。
“你什麼？”
“確實如此，我們也沒料到這個目標竟能提前達成，實在難得。”
古香酒店的進展，沈天明半月前才剛跟進過。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公司市值的增長雖已達七成，但剩餘三成的缺口並非輕易能夠填補。
然而就在這短短半個月裡，廊坊的局勢發生了驚人的轉折。
首先是全城的開發規劃為市值攀升注入了強勁的潛力。
酒店行業終究離不開地理與佈局，除了星級與服務，城市的前景更是關鍵。
陰差陽錯之下，古香酒店的總店與各分店，恰好落在規劃中的幾處核心區域，由此獲得了極大的扶持。
市值的提升未必總反映在眼前的盈利上，有時更倚賴未來的預期與遠景。
古香酒店在這一點上恰恰符合了多方期待，而今在廊坊一地，它已隱隱有了獨佔鰲頭之勢。
連古微自己都未曾料到，沈天明早前提點的幾個主意，竟能推動局面發展到如今的地步。
“無論如何，任務達成便是好事。”
“等爺爺回來，我便帶你見他。”
得知訊息的古微自然欣喜，沈天明的神情卻顯得有些複雜。
“我若是去見你爺爺……這算不算正式見家長？”
“怎麼？你難道還不願進我家的門？”
古微揚起臉，眉眼間帶著幾分慣有的驕矜，顯然心中早有答案。
沈天明輕輕環住她的腰，將人往懷裡帶了帶，聲音低了下來：
“進你家我當然願意。
只怕你爺爺不肯——你清楚我不止你一個伴侶。
你爺爺所期望的，恐怕並非如此。”
話說得直白些，沈天明眼下不過是個有些錢財的藝人罷了。
那點身家雖也上億，但和古家的產業相比，實在算不得什麼。
古老先生會輕易容許他踏入古家大門嗎？
即便退一步說，當真同意了，第一個條件大抵便是要他斷乾淨與其他人的往來。
這絕無可能。
古微聽了也靜默下來，兩人相擁無言，半晌沒有作聲。
電影上映前夕，仍有不少刻意抹黑的聲音湧現，只要逮著一點所謂的汙點便大肆渲染，無非是不願見到《葉問》票房起來。
尤其是對預告片的曲解與過度解讀，更是被反覆拿來大做文章。
影片中那些熟悉的打鬥場面，彷彿將過往功夫片裡的經典段落悉數搬來，拼湊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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