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鏡中人髮型利落，額前幾縷碎髮隨意卻不凌亂。”原以為多麻煩，”
他對著鏡子挑了挑眉，“不過如此。”
床頭手機驟然響起。
不必看，定是古微。
鈴聲未落，他已掐斷通話，拉開門衝了出去。
電梯指示燈還在高處閃爍，他轉身便向樓梯間奔去。
六層階梯，他一口氣掠下，腳步落在最後一級時，呼吸仍平穩如常。
古微握著手機愣在廳中，見他突然現身，眼睛微微睜大。”你怎麼……電話都不接？”
她看了看螢幕，“這才兩分多鐘，你從哪兒冒出來的？莫非會瞬移的法術？”
沈天明只搖頭：“再不走真要遲了。
晚上社團活動，你總記得的。”
他雖不喜那場合，但該守的規矩不能破。
古微應了一聲，目光悄悄落在他垂在身側的手上。
那手指修長乾淨，指節分明。
她指尖動了動，終究沒好意思去碰。
心裡壓著太多未明的話，不知這段關係能否真的開始。
“怎麼忽然安靜了？”
沈天明偏過頭看她，“方才還嘰嘰喳喳的，這會兒倒像只悶葫蘆。
有心事？”
古微“啊”
了一聲，耳根微微發熱。
那些心思怎能說出口？難道要告訴他，自己方才已在腦海中與他過完半生？
“沈天明，”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輕了下去，“那些與你相熟的女明星……你待她們，也和待我一樣麼？”
這話甫一出口，她便後悔了。
字裡行間那股酸澀氣，藏都藏不住。
沈天明垂下了視線，目光直直落在古微臉上，看得她雙頰漸漸染上一層緋紅。
“古姐居然也會臉紅？”
沈天明語氣裡帶著刻意的驚訝，“我真有這麼好看？按理說，你見過的英俊面孔，怕是比我見過的漂亮姑娘還要多，怎麼偏偏在我面前不好意思了？”
古微素來最不耐他這副沒個正形的模樣，抬手便往他肩上捶了一下。”你能不能正經說話？我每天多少事要忙，哪像你，成天只顧著和那群人嘻嘻哈哈、玩鬧度日？”
沈天明作出一副恍然的神情，手臂一伸，鬆鬆攬住了古微的肩。”那就別想那些了。
我從來不過問你如何同別人往來，你又何必來質問我呢？是不是？咱們倆在一起，高高興興的就夠了。
好比眼下，我眼裡只有你，你眼裡也只有我，對不對？”
“不對！”
古微忽然變了態度，竟一口否決了。
沈天明一怔，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古大 ** 居然也會有當真動氣的時候？
“哪裡不對？”
他問。
“就是不對。”
古微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字字清晰，“你怎麼能那樣呢？一個人的心就那麼點大，你的心裡卻塞得下那麼多人。
我和你不同，我的心很小，只夠放下你一個。
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如果在你看來，我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那從今往後，我們之間就得劃清界限了。”
沈天明默然片刻。
古微這算是在向他表露心意麼？沒有半個“喜歡”
的字眼，可每一句都透著沉甸甸的在意。
“所以……”
他語氣軟了下來，試著轉開話題，“所以今晚那家日料，還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賞個臉好不好？有什麼話，我們邊吃邊聊。
在這大街上爭執有什麼意思？方才不還好好的麼？”
古微氣得跺了跺腳。
這人究竟是腦子轉不過彎，還是故意不肯正面回應她的話？
“你究竟什麼意思？”
她盯著他，“把我當什麼了？我是那種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嗎？”
沈天明搖了搖頭。
古微是什麼身份？他沈天明不過一個正當紅的年輕演員，哪有資格將古家的大 ** 玩弄於股掌之間。
“別生氣了，”
他聲音溫和，“我們先好好吃頓飯。”
古微仍是沒有應聲。
這畢竟是她頭一回對異性表露心跡，沒想到就碰上沈天明這樣左右閃躲的。
再怎麼灑脫，面子終究是掛不住了，懸在半空，徒剩難堪。
沈天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你不是愛吃冰淇淋麼？前面那家店人氣很旺，我去給你買一支。”
古微依舊沉默。
此刻她只盼能獨自待著。
幸而沈天明還懂得給她留些餘地，適時走開，容她有些空間慢慢平復心緒。
目送沈天明的身影漸漸沒入人群，古微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都說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可她和沈天明相處這麼久，即便他偶爾會在旁人面前以“女朋友”
介紹她，古微心裡卻清楚——沈天明那顆心，從未真正為她停留過片刻。
她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仰起臉，目光空茫地投向灰藍色的天際。
冰淇淋車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
沈天明回頭望了一眼，那姑娘仍呆呆坐在原處，失魂落魄的模樣像只被雨淋溼的雀。
他怎會聽不懂她話裡那些未盡的言語？只是眼下有太多事懸在心頭，情愛二字，終究太奢侈。
再說古微是什麼身份，古家的大 ** ，家世煊赫；而他沈天明又算什麼？即便她不嫌棄，她身後那整個家族會怎麼看待他這樣拋頭露面、近乎“戲子”
的行當？
他低低嘆了一聲。
古微，熱芭，丫丫……都是頂好的姑娘，可他一個也給不起承諾。
時候未到，或者說，時候永遠不對。
“再等等吧，”
他對自己說，“過段日子她總會想明白的。
我們本就不是同路人。”
他甚至開始盤算，這次櫻花國之行結束後，是不是該悄悄退遠一些。
既然給不了未來，就不該一再贈人期待。
“您好，要什麼口味？”
隊伍緩緩前移，終於輪到他。
“請給我一支櫻花味，一支海鹽味。”
舉著兩支冰淇淋往回走時，古微已收拾好神情，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給你選了櫻花味的，看其他女孩都買，想你也會喜歡。”
他將那支淡粉色的遞過去。
古微笑著接過，輕輕舔了一口，抬眼看他：“你倒懂女孩子心思，味道確實不錯。”
她把冰淇淋往他面前送了送，“嚐嚐？”
若是往常，沈天明或許會就著她的手咬下一角。
可今 ** 側身避開了，語氣刻意放得輕快：“你們姑娘家喜歡的味道，我個大男人湊什麼熱鬧。”
古微舉著冰淇淋的手頓了頓，隨即緩緩收回。
她點了點頭，唇角還噙著笑，眼裡那點光卻慢慢黯下去。
“也是，”
她輕聲說，“你只會喜歡女孩子，怎麼會喜歡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呢。
我明白的。”
沈天明原想著步行前往餐廳，那段路並不算遠。
此刻正值櫻花開滿枝頭的季節，隨風飄落的花瓣像一場溫柔的雪。
若能並肩走在這樣的街頭，本該是件極浪漫的事。
可兩人之間忽然微妙起來的氣氛，讓同路變得侷促，沉默只會讓空氣愈發膠著。
他最終伸手攔了計程車，古微沒有反對，靜 ** 了進去。
餐廳包間是沈天明提前囑咐人佈置的，他只交代了“浪漫溫馨”
四個字。
推門進去的剎那，他幾乎愣在原地——自己竟完全忘了取消安排。
眼下這滿屋的燭光、紗幔與花瓣，簡直像一場精心策劃的求婚現場。
古微站在門邊，目光裡掠過一絲困惑。
尤其刺眼的是門旁那束盛放的玫瑰，紅得讓人無處迴避。
“這花……本來是要送我的嗎？”
倒是古微先開了口。
她走過去，輕輕將花束捧起，臉上漾開淺淺的笑意，彷彿真為此歡喜。
“沒關係，我明白的。
就算是朋友之間送一束花，也很平常。
我不會多想，你也不用覺得緊張。
等這頓飯吃完，我們還有正事要辦。
剛才那些不愉快，就讓它過去吧。”
沈天明心頭一澀，竟要她來承擔這份尷尬，自己實在過分了些。
“是啊，花很漂亮，你帶回去插在房間裡，添點顏色也好，顯得有生氣。”
“嗯。”
古微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心底那點隱隱的失落，被她小心地壓了下去。
這又能怪誰呢？都是自己選的路。
***
一頓飯在看似輕鬆的氣氛裡結束。
沈天明吃得滿足，懶洋洋地靠進椅背，整個人幾乎陷進去，飽足之後什麼也不願想。
古微坐在對面，也放下了筷子。
她靜靜望著他，嘴角彎起柔和的弧度；沈天明迎上她的目光，回以一笑。
古微生得好看，眉眼如畫，此刻安 ** 著，便是一幅令人賞心悅目的景緻。
“吃飽了，”
她輕聲開口，“接下來我們去哪兒？回酒店麼？”
沈天明想了想。
先前擱置的事，此刻浮上心頭。
那個叫“上空社團”
的，他還沒空理會，現在倒是有了閒暇，也該去會一會了。
“去上空社團吧，”
他回答，“我有些事要找他們。”
古微微微一怔。
沉吟片刻，她點了點頭。
“也好。”
見她應允，沈天明笑了笑，起身招呼結賬。
兩人離開餐廳，直奔那座屬於上空社團的辦公大廈。
車在大樓前停下，他們先後下車。
沈天明仰起頭，沉默地望向高聳的玻璃幕牆。
身旁的古微也隨之抬頭。
從外觀看來，這座大廈與周圍任何一棟商業樓並無區別，冰冷、規整，映著天空的灰白色調。
古微側過臉望向沈天明。
“要進去麼？”
沈天明的目光與她短暫相觸，隨即頷首。
“進。”
沒有再多話，古微跟上了他的腳步。
大廳的前臺後坐著兩個年輕女孩，見人進來，其中一個揚起笑臉開口：
“請問找哪位？”
沈天明腳步頓了頓。
面前的兩人神情鮮活，語氣溫和，讓他忽然晃了晃神——今 ** 本是來討債的，動手難免狼狽，他其實不願在這般模樣的注視下露出兇相。
但這猶豫只持續了一瞬。
他走向前臺，直截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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