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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省省吧，把你那套收一收。”
古微別開視線，語氣裡摻著毫不掩飾的無奈，“前田女士的喜好，我多少打聽過——人家欣賞的是沉穩持重的傳統男性，不是你這種信口開河的型別。
再說，年齡上差著好些歲呢，你就別胡思亂想了。”
她這話並非空穴來風。
早在自己還是學生時，前田墩子的名字便已頻頻出現在大眾視野裡。
“放一百個心好了。”
沈天明不以為意，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如今時興年下戀，觀念總得跟著時代走才行。”
他說得振振有詞。
早餐後，兩人不緊不慢地踱向地鐵站。
不得不承認，此地的公共秩序維護得相當妥帖，街道潔淨得教人訝異——這一點確實值得稱道。
“瞧瞧，”
沈天明望向延伸向遠方的柏油路，“除了掉在地上的櫻瓣，簡直一塵不染。
換了咱們那兒，街上最顯眼的恐怕不是落葉，是零零碎碎的垃圾。”
“這點我認。”
古微側身讓一個背書包的孩童先過閘機，低聲道，“可也沒法子，人家是從小根植的習慣。”
他們一路閒談，步履悠閒。
從地鐵口到約定會面的場所，終究遲了約莫三五分鐘。
甫出車廂，沈天明與古微便跑了起來。
“早說了該叫車，你偏選地鐵。”
沈天明喘著氣，話裡帶著埋怨，“頭回碰面就讓人等，像什麼話。”
“這怎能全怪我？”
古微蹙起眉，“我出門時算準了時間，若不是你在站臺磨蹭誤了前一班車，我們也不至於趕不及。”
彼此各執一詞間，沈天明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成，都賴我，行了吧。”
果不其然，剛踏進會客室，沈天明便察覺到了那股低氣壓。
坐在長桌另一端的中年男子髮際線已顯後退，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悅。
“非常抱歉，山田導演。”
古微上前一步，語氣誠懇，“路上有些耽擱，讓您久等了。”
“哼。”
山田從鼻腔裡擠出一聲，目光掠過她，直直投向沈天明，“若非說是堵車，我還以為貴國的藝人，排場都這般大呢。”
這話顯然不是衝著古微來的。
一個年過半百的導演，何必無故為難年輕女孩？
“導演您別誤會。”
沈天明順勢接過話頭，笑容坦然，“我一向就事論事。
今早為了會面特意早起，誰知貴國的交通狀況……竟還不太順暢。”
沈天明剛落座，古微的手指便在他胳膊內側狠狠擰了一把。
“管不住嘴就少開口，”
她湊近他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咬著牙，“對面坐著前田 ** ，你倒好，還沒開場就現原形。”
沈天明只得咧了咧嘴，擠出一個扭曲的笑。
桌上旁人只當他神情古怪，卻不知他正強忍著臂上傳來的刺痛。
前田敦子果然如傳聞中那般禮數週全，她微微傾身，語氣溫和：“林先生是否身體不適？臉色似乎有些欠佳。”
“沒事，沒事，”
沈天明連忙擺手，“剛才趕得急，可能有點喘。
喝口水就好。”
他順勢拿起玻璃杯，又補了一句，“前田 ** ，不如我們直接切入正題？關於這次合作的具體分工……”
“好的。”
前田敦子從手提包中取出一隻淺褐色的檔案袋，雙手遞了過來。
“林先生不妨先過目這份草案，我會同步為您講解。
若沒有異議，今天就可以完成簽約。”
沈天明接過袋子，抽出厚厚一疊紙頁時不禁一怔——竟有十幾頁之多，條款密密麻麻。
在國內他從未見過如此冗長的節目合同，一時甚至疑心這是否是專為外籍合作者準備的“特別版”
。
他訕訕地笑了笑，指尖捻起紙頁邊緣。
“不知林先生是否看過我們往期的節目？”
前田敦子的聲音平穩地響起，“雖然錄製場景設在室內，但整體更貼近真人秀的調性。
環節分為才藝展示、日常生活揭秘——例如公開行李箱內容，以及……”
她稍作停頓，唇角揚起一個含蓄的弧度，“最具我國特色的單元。”
“特色”
二字讓沈天明脊背一涼。
誰不知道櫻花國的綜藝以大膽甚至荒唐著稱？總不能是讓人去吞什麼古怪的東西吧。
“抱歉，前田 ** ，”
他忍不住打斷，“您指的‘特色’具體是……？”
“這部分需要保密哦，”
前田敦子笑意深了些，“我們不進行預先彩排。
至於最後一個環節，節目組會在棚內搭建一座小型跑酷場地，所有嘉賓分組競技。”
沈天明低頭翻動合同，目光掃過參與名單上那幾個陌生的櫻花國名字：慶太、涼。
“這些是同期嘉賓？”
“是的，兩位都很隨和，請放心。”
前田敦子說話時始終保持著優雅的姿態。
沈天明望著她端莊的側臉，心想這般容貌應當不會設計太過刁難的環節吧。
今晚回去非得把往期節目補完不可。
“我這邊沒有其他問題了，”
他合上檔案，站起身來，“細節部分您可以和我的經紀人繼續溝通。
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間。”
——其實他早已坐立難安，此刻總算能脫身片刻。
解決完生理需求，沈天明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
水流聲中，鏡子裡映出另一道身影——前田敦子正微微仰頭，對著鏡面細緻地補塗口紅。
他關掉水，甩了甩手，很自然地側過身。”真巧啊，前田 ** 。”
前田敦子將口紅旋迴，收進手包，而後轉過身，向他伸出右手。”沈天明先生，我記得你。
上次我的車被追尾，還有幸目睹了你出手——身手確實漂亮，叫人印象深刻。”
沈天明握住她的手，很快鬆開，笑著搖頭。”您太客氣了。
另外，追尾您車的可不是我，是我的司機。
我怎麼會做那種唐突的事呢？”
前田敦子聞言，眼梢彎了彎。
她早在新聞裡讀過關於這個男人的報道，上一次見面倉促，只留下一個冷硬模糊的側影。
沒想到真人談吐間帶著幾分隨性的詼諧，倒和她預想中只懂拳腳、難以接近的形象不大一樣。
原本對於即將到來的合作，她心裡還存著些許顧慮，此刻卻悄然鬆了些許。
“看來是我先入為主了，”
她聲音柔和，“林先生比我想象中好相處得多。”
“哦？”
沈天明捕捉到她話裡的細微轉折，順勢問道，“前田 ** 之前對我……是有什麼看法嗎？”
“請叫我敦子吧，”
她微微偏頭，笑意溫婉，“明天晚上就要一起錄節目了，叫得親近些，合作起來也自然。”
“好，敦子。”
沈天明從善如流，語氣也認真了些，“是不是因為我上次當街動手的事，讓你覺得我不是什麼……規矩人？那次實在是情況特殊，對方咄咄逼人。”
前田敦子臉上仍掛著那抹恰到好處的微笑，禮貌，也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疏離。
沈天明看著她頰邊淺淺的酒窩，心想這笑容倒是很適合她——甜美，毫無攻擊性，讓人不自覺放下戒備。
“那件事不必再提。”
她輕輕搖頭，“我看過相關報道，也明白你此行的目的。
接下去我們好好配合就好。
林先生，我相信你是個有原則的人。”
“那就別總喊‘林先生’了，”
沈天明笑起來，“直接叫我沈天明。
不然聽著怪生分的。”
兩人正說著，一道熟悉的女聲從洗手間入口處飄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我說怎麼一去不回，原來是躲在這兒和美女聊天呢。”
古大姐抱著胳膊倚在門邊，嘴角噙著笑，眼神卻淡淡的，“這麼抓緊時間？連上廁所的工夫都不放過？”
沈天明轉過身，有些無奈地攤手。”別瞎說，就是剛好碰上，閒聊兩句。”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朝古大姐使了個眼色，“你說話也注意點，不知道敦子聽不聽得懂中文，這麼口無遮攔的，多不合適。”
沈天明的目光在古微與前田敦子之間遊移，心中掠過一絲忐忑——他唯恐這位異國訪客能聽懂自己國度的語言。
所幸，前田敦子臉上同樣浮著茫然的霧靄，看來並未理解半分。
古微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既然做了，還怕別人點破？”
沈天明無聲地嘆了口氣。
先賢說得果然不錯，世間唯女子與孩童最難應對，尤其是被醋意浸透的女子——她們總能將芝麻般的瑣事膨脹成西瓜，一旦抓住把柄便再也不肯鬆手。
“別這樣想我，”
他試圖解釋，“在你心裡我就那麼不堪嗎？這純粹是工作需要。
前田敦子在櫻花國娛樂圈的地位你我都清楚，打好關係只是為了節目錄制時更順利些。”
可古微早已聽不進任何話語。
在她記憶的底片上，沈天明與異性談笑風生的模樣早已定格成無法擦除的影像。
“林先生，你們在聊什麼？”
前田敦子終於忍不住開口，眼中閃著好奇的光，“雖然聽不懂內容，但古 ** 似乎不太愉快……是因為我嗎？”
她早已察覺兩人間湧動的暗流。
女性特有的直覺——那種被稱為第六感的微妙觸鬚——讓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古微眼中轉瞬即逝的鋒芒。
即使語言不通，同屬女性的本能仍讓她讀懂了那道目光深處的含義。
沈天明扯出略顯生硬的笑容：“別誤會，和你無關。
是國內那邊有些瑣事需要處理。”
古微配合地揚起唇角，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是我不該貿然打斷你們。
你們繼續聊，我先失陪了。”
話雖如此，誰還敢在洗手間門口繼續交談？原本偶然的寒暄，此刻卻蒙上了曖昧的陰影。
“不如我們回座位詳談合作事宜？”
前田敦子提議道。
“好。”
三人回到卡座時，導演山田投來探究的目光。
他有些困惑——明明都是初次見面，這幾人卻彷彿熟識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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