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幾家大公司早已透過層層關係打點妥當,現場不少“自己人”
身上,都藏著精巧的錄音或錄影裝置。
從衝突伊始到現在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表情,都被無聲地記錄了下來。
僅憑沈天明剛才那幾句,就足以給他扣上一頂“不尊前輩、狂妄自大”
的帽子。
周圍的低笑聲很快平息,明眼人都看得出,沈天明這些話雖鋒利,卻還未觸及真正的要害。
薛知歉在人群中瞥見了古微,悄無聲息地靠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兩人默契地挪了幾步,遠離了喧鬧的中心。
“明哥他……不太清楚孫池這老東西的底細,”
薛知歉壓低聲音,語氣凝重,“這人可不好對付。
看著或許不如趙微在影視圈那樣聲勢顯赫,但論起在音樂盤根錯節的根基,孫池的分量……只怕比趙微只重不輕。”
薛知謙將情況剖析得越是細緻,古薇的眉頭便擰得越緊。
她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心底卻浮起另一個身影——若是林燃面對這般局面,又會如何?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人挑眉嗤笑的模樣,隨即毫不在意地迎頭撞上去。
這念頭讓她喉間微微發澀,只得苦笑著搖了搖頭。
當薛知謙低聲詢問對策時,古薇只是垂下眼簾。
此刻局勢已如離弦之箭,他們能做的,唯有相信林燃自有籌謀。
兩人的思慮其實並不在同一條線上。
薛知謙仍聚焦於孫峙本人種種行徑,古薇的目光卻早已越過他,落在其身後更晦暗的影子上。
若想真正截斷這場 ** ,須得在雙方正面交鋒前便將其中一人帶離棋局。
可惜如今罵戰既起,無論動誰都已遲了,反倒可能授人以柄。
會場那頭,林燃兩輪交鋒後便收了聲,好整以暇地等著。
孫峙正欲再度開口,林燃卻倏然截斷他的話頭——
“您雖為長不尊,我卻不能跟著不講道理。
您指責我不務正業——”
他語速平穩,字字清晰,“那麼敢問,在您看來,我的‘正業’究竟該是什麼?”
話音落下,滿場倏靜。
“為老不尊”
“不講道理”
幾個字刺得孫峙面色發青,更棘手的是後頭那個問題。
林燃竄起的速度太快,眾人皆知他才華橫溢,可若細究其根本身份……孫峙一時語塞。
難道他並非純粹的音樂人?但若非如此,那些驚豔眾人的歌曲、那些顛覆行業的錄音技術與銷售紀錄,又怎麼可能出自他手?
孫峙喉結滾動,正要強辯,林燃的聲音又已響起:
“諸位都清楚,我最初是以演員身份站到臺前的。
若按某些人的邏輯,難道對音樂懷有熱忱,便成了‘不務正業’?”
“熱愛”
二字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不少旁聽的音樂人心中盪開漣漪。
是啊,若非心底那團不肯熄滅的火,誰又會甘願走上這條荊棘叢生的路?
孫峙背後滲出薄汗。
他未料到這年輕人言辭如此刁鑽,三兩句便攪動了全場心緒。
不能讓他再主導節奏——
可就在他張嘴的剎那,林燃再度開口,將他未能吐出的字句徹底堵了回去。
這種每次發聲都被搶先一步扼住的感覺,像一團棉花死死塞在孫峙胸口,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如果你決定與我一同參與綜藝節目或電影拍攝,我必須坦誠相告:作為一名職業藝人,我始終秉持著對工作的責任心。
這份責任要求我在每一個舞臺上、每一次鏡頭前都全力以赴。
若這樣的投入被指責為“背離音樂初心”
,那麼,那些只能在業餘時間相聚演奏的樂隊,或是清晨邊賣早點邊放聲歌唱的街頭藝人,難道他們的熱愛就不值得被看見嗎?一位自稱音樂界前輩的人,胸懷竟容不下這些聲音?
沈天明的每一句話都清晰有力,彷彿精準地落在弦上。
孫池一時未能回應,在旁人眼中這沉默幾乎成了無言以對。
即便他想要反駁,也似乎無從開口——因為沈天明所列舉的每一點,都源自孫池自己先前說過的話語。
邏輯嚴密,未有曲解,用的不過是最樸素的論證方式:舉例,對照,闡明。
孫池的臉色漸漸有些發青。
畢竟年過八十,體力終究不如年輕人。
站立許久,胸口那股滯重之氣愈發淤塞,越是心緒不寧,越感到一陣陣窒悶襲來。
他的手微微抬起,指向沈天明,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方才那一席話實在難以駁斥。
“你……你莫要轉移話題!你沈天明,也不過是徒有虛名之輩!”
語畢,他身形略微搖晃,手中的柺杖在地面叩出沉悶的聲響。
眾人讓出一條路來,他緩緩坐到後方的沙發上。
沈天明卻步步跟隨,神色從容——這老先生,怕是把自己逼進了窄巷。
質疑他的實力?系統所賦予的神級歌唱技藝,難道是擺設不成?
“前輩若認定我徒有虛名,不如我們當場比試一番。”
這話一出,四周隱約浮動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在場不少人本就盼著能與沈天明探討音樂,一直苦無機會,沒想到竟在這樣的情形下,或許能親耳聆聽他的演繹。
這已不止是旁觀熱鬧了。
在座皆是懂行之人,看的便是門道。
孫池面上雖露躊躇,心底卻已暗自舒展。
方才那口悶氣堵得他幾乎難以喘息,此刻沈天明主動提出比試,正中他下懷。
他不由得在心底冷笑。
“早就為你備好了層層環節,你若不肯入局,憑你這伶牙俐齒,我一時還真奈何不得。
可既然你自願踏進來,我便要讓你再也走不出去。”
沈天明提出比試後,走到孫池身旁的座位安然坐下。
孫池緩緩嘆了口氣,神情顯得無奈而疲憊。
“罷,罷。
我這把年紀,許多事已力不從心。
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只能奉陪了。”
孫池這姿態擺得分明,面上端著清高不願同晚輩糾纏,話裡卻處處留著餘地。
倘若沈天明不接他這茬,不起這比試的由頭,底下早安排妥帖的人便會順勢起鬨,他便能順水推舟,道一句“眾望所歸”
,勉為其難比上一場。
若是沈天明當場接了話,他便可長嘆一聲,說自己本不願以大欺小,既然對方執意相逼,那便只好奉陪。
沈天明一眼便看穿了他肚腸裡的彎繞,沒等對方那套戲做完,話音已清清冷冷地拋了出來:“前輩這話說得有趣。
若真覺得管不了,起初又何必開口?此刻推說年歲已長,究竟是不願倚老壓人,還是自覺力有不逮,只好借年紀搪塞?”
此言一出,滿室霎時靜了下來。
孫池喉頭一哽,顯然沒料到這年輕人言辭如此鋒銳,一句便將他的前路後路一齊封死——再裝大度已是矯情,若認了倚老賣老更是難堪。
“自然,前輩終歸是前輩,即便真做了這樣的事,也是斷不會認的。”
沈天明卻不給他喘息之機,話音一轉,“不如我們省些口舌,直接說說這比試該如何定奪。”
這簡直是當眾定了他的罪。
孫池方才已微微抬身,拄著柺杖作勢欲走,此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覺得一股悶氣堵在胸口,燒得喉頭發乾。
比試的法子他早與背後幾家經紀公司商議妥當,那些人手下網羅了不少能人,一個人的才思或許壓不住沈天明,但若是一群人、乃至幾個工作室提前備好了題目與對策呢?若這樣還勝不過一個臨場發揮的年輕人,那才是荒唐。
“你既口口聲聲說自己深愛音樂,那我們便比音樂!”
孫池終於擠出聲音。
這話落下,四周神色各異。
即便在孫池早年最風光時,也未曾留下什麼傳世之作,那些舊曲放到今日,只怕三流歌手也未必肯接。
而沈天明已然寫出了幾首令人難忘的曲子,兩人根本不在同一層階上——這還如何比?
莫非孫池真是急昏了頭?
“倘若那些歌真是你親手所寫,至少編曲、填詞的基本功夫該是紮實的。
我們便比這兩樣基本功。”
眾人聞言,倒是生出幾分興致。
沈天明究竟有幾分真本事,誰都好奇。
比基本功?現場寫歌或許不易,畢竟《海闊天空》《農夫漁夫》那樣的作品,本質是從別處借來的天籟。
可若只論基本功……沈天明心中微動,對那沉默相伴的系統,他總存著幾分篤定。
“怎麼個比法?”
他話音方落,孫池身後人群中,已有人不著痕跡地接過了話頭。
為彰顯比試公允,有人提議以那首傳唱多年的經典《一路上有你》為底本,二人各自改詞譜曲,再由在場眾人共同評判。
在場皆是浸淫音樂多年的行家,且多自詡風骨清正,與沈天明私交甚近者寥寥,倒不必擔心聯手舞弊。
沈天明若想避開此局,唯有當場認輸一途;可他一旦落敗,那些虎視眈眈的經紀公司便會握著這樁實據大做文章,屆時恐怕再難有翻身之日。
《一路上有你》——這首歌沈天明再熟悉不過,在遙遠的往昔歲月裡,他曾一遍又一遍地迴圈聆聽,將其視若珍寶。
沒想到今時今日,竟要以此曲作為對決的題目。
“便這麼定吧。”
孫池即刻應聲,話趕話地堵死了沈天明推拒的餘地。
除非認輸,但沈天明心中並無此念。
眾人將兩人分別引入錄音棚內相鄰的兩間屋子,彼此隔絕聲響,各據一方天地進行創作。
比起歌詞的雕琢,在場者顯然更看重旋律的改編;音樂終究以曲調為魂。
沈天明在寂靜的錄音室裡將原版播放一遍,隨後對著空白的五線譜紙 ** 凝思。
《一路上有你》堪稱舊日流行樂的一座高峰,然而時代流轉,聽覺早已變遷。
他想為這首經典注入些許新鮮的氣息,哪怕只是一縷別樣的音色,或許便能催生奇妙的化合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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