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後仰之間衣帶收緊,趙肉絲柔軟的腰肢彷彿無骨般柔韌,幾乎折出驚心的弧度,卻仍遊刃有餘。
哧——
衣帶終究應聲而斷。
一截小腿自裙裾間探出,肌膚勻淨,線條緊緻。
精巧的鞋面上綴著一朵茸茸的花,正隨著足弓的細微顫動而輕搖。
妖冶的風情無意間流淌而出,悄然攝住視線。
“對,就是這樣,好極了……”
本該在 ** 後的導演竟親自扛著攝像機湊近前來。
他眼中閃著亢奮的光,朝沈天明吼道:“還愣著做什麼?撲過去,抱住她!”
導演已全然投入狂熱的創作狀態:“動靜大一點!你現在像個木頭!”
一個連正臉都不必露的背景角色,竟也被如此苛刻要求。
沈天明幾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卻還是依言照做。
快些結束吧,回去還能趕上晚飯。
導演在一旁不停催促,示意趙肉絲做出掙扎踢蹬的動作。
真是沒完沒了。
沈天明抬手隨意一擋,卻感覺到什麼東西輕輕擦過臉頰。
他下意識一抓,掌心落進一團溫軟細膩的觸感。
低頭看去,竟是一隻腳。
白皙纖巧,足弓微彎,腳趾甲染成透亮的櫻桃紅,玲瓏得像件工藝品。
沈天明愣了兩秒,猛地鬆開手,像被燙到似的。
趙肉絲這才回過神,慌忙蜷起腳藏到腿下,臉頰微微發紅。
只是鞋鬆了而已,純屬意外。
她抿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正想著說些什麼緩和氣氛,卻瞥見沈天明已經快步走到一旁,掬水衝臉,反覆搓著手。
……什麼意思?
趙肉絲輕輕咬住下唇。
這是在嫌棄她嗎?
“停什麼停!還沒拍完呢!”
導演吼了起來,“關鍵時刻別給我掉鏈子,回來接著拍!”
沈天明抹了把臉,妝早已被水衝花。
不過也無所謂,反正這場戲不必露臉。
麻煩事真多,早知道不該接的。
他剛走回原位,就被導演一把推倒在榻上。”快,保持剛才的姿勢!”
沈天明蹲下身,趙肉絲也坐起來想去穿鞋。
“幹什麼?”
導演喝止,又立刻放軟語氣,“肉絲,躺回去……腳伸出來,像剛才那樣擺好。”
剛才那樣?
兩道目光齊齊刺嚮導演,帶著明顯的不滿。
導演卻面不改色,說得頭頭是道:“你們要相信我的眼光,剛才那個鏡頭放在大銀幕上絕對出彩。”
他滔滔不絕講了一堆,見兩人仍不回應,頓時板起臉來:“我是導演,聽我的。
演員就得有職業素養,這點小問題都克服不了,還拍什麼戲?”
周圍的工作人員紛紛點頭。
趙肉絲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把腳伸了出來。
沈天明伸手握住,依照導演的指示回到之前的姿勢。
“好,就這樣。”
導演滿意地舉起攝像機,拍了幾秒後喊道:“開始——”
接著他推了沈天明一把:“快,現在親上去!”
“不明白嗎?”
眾人望向導演的目光裡,摻雜了難以言喻的複雜與古怪。
“是我錯了?”
導演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柄掃過全場的利刃,“你們什麼都不明白。”
“這電影的核心,豈是表面那點男女糾葛?它底下埋著的東西,你們誰又真正看懂了?”
對他的慷慨陳詞,四下裡回應的是無聲的嗤笑。
在劇組所有人的認知裡,導演的才華與專注無可指摘。
他對電影的虔誠,每個人都看在眼中。
他的種種要求,歸根結底都是為了作品能更好。
這般純粹醉心於創作的人,在如今的環境裡已如稀世珍寶。
沒有人懷疑他將來的成就,此刻聽他闡述自己對影片的深層構想,這份信心便更加牢固。
他的執著足以打動人心,只是……
“我不同意!”
一個聲音斬釘截鐵地插了進來。
人們循聲望去,一位衣著考究、氣場凌厲的中年女子正穩步走來。
她樣貌尋常,眼角的細紋鐫刻著歲月的痕跡,但周身散發出的威勢卻讓人無法忽視。
“蘭姨?”
趙肉絲麵露訝異,慌忙從休息椅上起身迎上前。
來者正是她最重要的經紀人,黃蘭。
“辛苦了,絲絲。”
黃蘭笑容溫和,拍了拍她的手臂,“先去換身衣服,稍後陪我吃個便飯。”
“蘭姨,這裡的事情……”
趙肉絲瞥了瞥四周,姣好的面容上顯出幾分躊躇。
黃蘭瞭然地點點頭,寬慰道:“去吧,這兒的情況我已經清楚了。
交給我來處理,你不用擔心。”
趙肉絲目光微閃,不再多言,在助理們的環繞下悄然離去。
女主角的離場讓導演胸中一股鬱火直竄,他幾乎要發作。
然而黃蘭只是平淡地掃來一眼,那目光並無鋒芒,卻像一盆冰水,將他所有的怒意瞬間澆熄。
他深知,這位經紀人背後所代表的“山海傳媒”
,不僅是業界擎天巨柱之一,更是眼前這部影片最重要的資方。
現實的重量沉甸甸地壓下來,導演頹然放下手中的機器,雙手 ** 髮間,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黃蘭並未理會他的沮喪,轉而走向一旁的常和,臉上掛起職業化的微笑:“常導,我們公司的副總也到了,在菊園略備薄酒,希望您能賞光。”
“只請我一個,恐怕不合適吧?”
常和看了看周圍尚未散盡的工作人員。
“那就請大家一同前往。”
黃蘭從善如流,應答得十分爽快。
“好!收工!”
導演趁勢高聲宣佈,“資方老闆請客,大家動作快點,收拾好器材,準備出發!”
片場頓時響起一陣輕鬆的歡呼,人群說笑著四散開來,準備收尾。
事情似乎就這樣塵埃落定了。
沈天明看著逐漸空蕩的攝影棚,撓了撓頭,也打算離開。
走出幾步,他鬼使神差地回過頭。
只見角落裡,導演獨自佇立,指尖夾著的香菸升起一縷孤直的青煙。
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器械上,顯得格外寂寥。
“不是說……片場導演最大嗎?”
沈天明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在問自己。
回應他的,只有角落裡傳來的一聲壓抑又清晰的低啐:
“ ** 。”
導演仰起臉,指尖的煙在昏暗中一明一滅。”如今是巨頭的年月,是資本的江湖。
投資人才是話事人,導演?導演算什麼。”
他緩緩吐出一口灰白的煙霧,像是說給自己聽:“我八歲那年頭一回瞧見電影,就丟了魂。
銀幕上那些晃晃悠悠的人影,光裡浮動的奇景,彎彎繞繞的故事……我挪不開眼。”
“也不知從哪天起,心裡就埋下了種子——我也要拍電影。
我總覺得自己能行……就這麼咬著牙,考進了京影,一門心思往前奔。”
“我算是成了,如願以償當上了導演。”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可我也敗了。
導演這活兒,遠沒有我年少時想得那般了不起。
什麼自由揮灑?多是束手束腳,步步退讓。”
“投資人的算盤,往往和你的念頭南轅北轍。
演員也一樣,有人爭番位、加戲份,還要時時護著自己那層光鮮皮囊。”
“你不退?投資方立刻抽身走人,演員敢擺挑子,或是面上奉承背後敷衍——戲根本拍不下去,你能怎樣?”
導演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倦意:“一退,電影就不像你的了。
我還算幸運,有老師在後頭託著,至少成片能保住幾分樣子。”
“好些導演,在投資人跟明星跟前毫無招架之力,一讓再讓。
等到片子上了院線,只剩觀眾一句‘爛片’。”
他搖了搖頭,喉結滾動:“這圈子……從根子上就腐了。”
“那不如轉行。”
沈天明接了一句。
導演瞥來一眼,那目光裡沒有怒氣,只有深陷泥潭的人才懂的苦澀——正因愛得切,才痛得狠。
“等哪天我真忍到頭了,”
他忽然站起身,將菸蒂擲在地上,鞋底重重碾上去,“老子就去搞 ** 電影,誰也別想指手畫腳!”
他深深吸了口氣,胸膛起伏几下,漸漸平靜下來,這才看向沈天明:“往後在這圈子裡,多結交點人。
但凡能推你一把的,儘量去結交,不丟人。”
導演字字句句都是這行血淋淋的實情。
他比沈天明更早淌過這渾水,如今掏這幾句,無非是盼這年輕人路能走得順些。
沈天明靜靜聽著,點了點頭。
他不傻,也不是剛入門的新丁,其中深淺,心裡自有掂量。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菊園包廂。
趙肉絲的經紀人早已訂好一桌宴席,說是專程請導演。
可導演心裡明鏡似的——自己在這行裡還算不上什麼人物,趙肉絲這位經紀人手底握著最當紅的藝人,尋常導演見了都得客氣三分。
如今對方單獨設宴,這頓飯,恐怕不那麼簡單。
沈天明料定自己必然在受邀之列。
與趙肉絲所在的公司相比,沈天明所屬的平臺顯然高出不止一個層級,因而他全然不必對那位經紀人顯出什麼謙卑姿態——何況沈天明向來脊樑挺直,行事磊落,何曾向誰低過頭?在他眼中,利害得失從來不是需要彎腰拾取的東西。
今 ** 是獨自前來。
古微這幾日似乎遇上了什麼私事,一直未曾現身片場。
說是助理,倒不如說像個臨時架設的監控鏡頭,有事時便自顧自撤走了。
沈天明想到這兒,嘴角無意識地往下抿了抿。
接連幾天沒人鬥嘴調侃,竟讓他覺出些莫名的空落,彷彿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變得過於安靜。
包廂裡,經紀人早已在場招呼。
他手中託著一瓶標價不菲的白酒,架勢儼然預示今夜又將是一場酣醉。
沈天明素來不擅白酒,總覺得那是父輩的杯中物,年輕人合該碰碰洋酒或啤酒。
但他也清楚,在這張飯桌上,白酒才是真正貫穿始終的隱形語言。
望著那瓶晶瑩的液體,沈天明暗自嚥了咽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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