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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沈天明隨手抓過一件浴袍扔給古微。
“趕緊披上，別真凍病了。
也別再說我存心佔便宜——就你這身形我還懶得看呢。
把自己裹嚴實點，聽見沒？”
古微的性子向來彆扭，專愛和沈天明對著幹。
他越不讓做的事，她偏要做。
穿浴袍？她偏不。
不僅 ** ，反倒換了條更短的吊帶裙。
她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正在玩火。
換好裙子後，古微悄無聲息地站到沈天明身後。
他正低頭檢視著水龍頭故障，一抬眼便從鏡子瞥見了她。
平心而論，古微的身段是極出眾的，曲線玲瓏有致，尋常女孩難以比擬。
沈天明皺起眉：“你再這樣干擾我，這水龍頭今晚就別想修好了。
明擺著是故意的——你在撩火。”
這一次古微沒反駁，唇角反而浮起淺笑：“撩自己男朋友犯法嗎？我偏要試試，看你有多沉得住氣。”
好在沈天明全神貫注在擰緊的閥栓上，並未分心。
古微的小算盤落了空，自覺沒趣，終於老老實實套上外衣，坐在一旁等待。
沈天明到底有些手藝，沒費多少功夫便將那水龍頭擺弄妥帖。”好了，快去收拾收拾吧。”
他擺擺手，倦意已漫到眼皮上，“不與你多聊了，明早還有戲要趕，實在困得撐不住。”
他轉身回了自己那間屋子。
插上充電線，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一條簡訊跳了出來。
沈天明望著發信人那欄“肉絲”
二字，這才恍然想起傍晚那樁幾乎被自己擱到腦後的事——那份直白而突然的表白，自己當時竟未給出半分回應。
他對著螢幕深吸了口氣。
肉絲是個極好的姑娘，爽朗又體貼，做朋友再合適不過。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願教她難堪。
指腹劃過螢幕，簡訊內容展現在眼前：
“沈天明，嚇著你了吧？剛才那些話是跟朋友玩遊戲輸了，大冒險鬧著玩的。
本想逗逗你，又怕你真往心裡去，所以趕緊來解釋。
別多想啦，早點睡，明天片場見。”
讀完這幾行字，沈天明肩頭微微一鬆。
不論這解釋是真是假，有了這番說辭，日後相見總不至於太尷尬。
成年人的相處，往往需要這點心照不宣的默契；許多事不必深究真假，彼此留些餘地，反而輕鬆。
他很快回了訊息：“沒事兒，我本來也沒當真。
咱們永遠是哥們兒。
好好休息，明天見。”
擱下手機，腦中卻空茫茫的。
近來不知怎的，心思總飄到那檔選秀節目上去。
沈天明甩甩頭，只想快點把《花園城》的戲份拍完，好早些回去。
索性重新點亮螢幕，找出《創造營》已播的幾期，一集接一集看了下去。
第一期裡，那個徑直走向最高座位的女孩一下子抓住了他的目光。
鏡頭前的她笑起來眼如彎月，漾開一對淺淺的酒窩，甜得恰到好處。
沈天明不自覺記下了那個名字：吳宣宣。
另一個女孩也讓他印象頗深——剛上場就眼圈泛紅，練習卻比誰都拼命。
看到她對節目組提議，說該給每位離開的學員發一部手機當作紀念時，沈天明忍不住笑出聲。
這姑娘是真天真，還是另有一番聰慧？他留意到她的名字：楊超女。
名如其人，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勁兒。
沈天明抿著嘴角笑了笑，順手點開微博的搜尋欄，指尖敲下那位楊姓訓練生的名字。
這姑娘確實有種笨拙的招人疼——舞蹈影片裡總慢半拍，排練時錯得手足無措，眼圈一紅淚珠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在周圍的隊友總圍上去輕聲安慰，那種彼此攙扶著往前趕的勁頭，讓沈天明心裡微微一動。
幾分鐘前，那姑娘剛轉了一條粉絲製作的加油短片。
沈天明划著螢幕，拇指無意識向下一落，竟點了個贊。
他渾然未覺，鎖了屏將手機擱到枕邊，翻了幾頁劇本便沉沉睡去。
次日是被陽光燙醒的。
一夜酣眠如沉入深海，連鬧鐘的嗡鳴都沒聽見。
睜開眼時距劇組開工只剩一刻鐘，沈天明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潦草抹了把臉就衝向片場。
佈景棚里正忙著最後除錯燈光。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場務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林老師，聽說這部戲殺青後您要去《創造營》當導師？能不能……能不能替我向楊超女要個簽名？我太喜歡她了，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女孩子！”
沈天明一怔，還沒來得及開口，另一個梳馬尾的化妝師也擠過來：“是啊林老師，有機會帶我們見見真人吧？她跳舞順拐的樣子我都迴圈二十遍了！”
沈天明吸了口氣，挑眉打量兩人：“你們哪兒聽來的訊息？公司可還沒正式官宣。”
正說著，古微抱臂晃了過來，晨光在她髮梢勾了道金邊。
她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慣有的調侃：“您老人家起床都不刷微博的？熱搜上都炸開鍋了——您半夜給楊超女點讚的事。
拜託去了節目稍微收斂點，省得觀眾說您還沒上崗就先徇私。”
“這叫提前做功課。”
沈天明不以為然地轉開視線，“瞭解學員背景是導師的本分，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徇私？”
他邊說邊摸出手機，螢幕解鎖的剎那，通知欄早已疊成連綿的雪山。
兩名工作人員聽完沈天明的話，都連連應聲。
先前他們暗自揣測沈天明對楊超女或許抱有特殊好感，此時那點疑慮卻消散了，反倒覺得這正體現了沈天明對待工作的專注與盡責。
“說得在理，林哥，您這份認真勁兒確實該讓我們學著點！”
“是啊林哥，不過到時候可別忘了幫我要幾張簽名照——我是真心喜歡楊超女，她真的太拼了。”
沈天明隨意揮了揮手。
拍攝即將開始，他顧不上再與眾人多聊。
“行了行了，包在我身上。
你們快去忙吧，我也得換裝準備了。”
站在一旁的古微輕嗤一聲。
沈天明這架勢真是越擺越足了，一口一個“林哥”
，全劇組彷彿都唯他馬首是瞻。
她轉身正要走，卻被沈天明喊住了。
“站住！我說你這女朋友怎麼總愛拆男朋友的臺？哪有這樣的道理。
你男朋友在組裡人緣好，他們叫我一聲哥，自然也得叫你一聲嫂子——怎麼，你還不樂意？”
古微幾乎把白眼翻到天際。
這兒是拍戲的片場，又不是江湖堂口，哪來什麼大哥大嫂，演什麼肝膽相照的戲碼。
“你最近古惑仔看多了吧？要不要請你們老闆給你接部刀光劍影的片子，真想當大哥就去實實在在體驗一回，看看自己有沒有那股派頭。”
沈天明伸手一把將古微攬進懷裡，指尖輕輕抬了抬她的下巴，壓低聲音道：“當大哥的派頭有沒有我不清楚，不過你看我演個流氓無賴，夠不夠格？”
古微抬腳踢了他一下，沈天明這才笑著鬆開。
兩人笑鬧間，正好碰見從化妝間走出來的肉絲。
肉絲臉上掠過一絲細微的不自在，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
“你們倆也太甜了吧，在劇組裡都不收斂點，也不怕別人看了笑話。”
肉絲說這話時全程帶著笑意，加上三人近來關係融洽，誰也不會覺得她話中帶刺，只當是朋友間的玩笑。
而她本意也正是如此，不過隨口打趣兩句。
“沒辦法，誰讓我攤上這麼個沒正經的男朋友，整天鬧騰，煩都煩死了。
我還是躲化妝間裡去算了，不在這兒招人嫌。”
古微說完，踩著高跟鞋轉身離開了。
現場只剩下肉絲和沈天明，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提起昨晚的事，空氣裡隱隱漂浮著幾分心照不宣的侷促。
“聽說你很快要去創造營了？微博上已經有訊息了，恭喜呀，我還以為你昨天隨口一說呢。”
肉絲一時尋不到別的話頭，只好把昨日的話題又撿了起來。
沈天明應聲道：“那節目確實值得一看，你若有時間不妨瞧瞧。
要是看到閤眼緣的姑娘，我替你去討簽名照，或是約個飯局——你們女孩不都愛約著吃飯聊天麼？就當多認識個朋友。”
肉絲輕輕點了點頭。
此時導演已舉起擴音器，招呼眾人各就各位，準備集合。
今日這場拍攝的，正是男女主角大婚洞房的戲碼。
肉絲暗自思忖，能有機會與沈天明在戲裡走這一遭婚禮流程，也算圓了自己心底一樁朦朧的念想。
鏡頭之下，肉絲身披緋紅嫁衣，頭頂繡金蓋頭，由扮作丫鬟的演員攙扶著，緩緩步入張燈結綵的廳堂。
沈天明立在廳堂 ** ，靜候他的“新娘”
一步步走近。
或許是因昨夜那番意外的剖白，此刻沈天明竟覺心口怦然作響，眼前披紅掛綵的場景恍惚間鍍上了一層真實的溫度。
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
導演緊緊盯著 ** ，反倒覺得沈天明將那份婚前的不安與悸動演繹得入木三分，卻不知這根本是沈天明自己未曾平復的心緒，悄然漏進了角色裡。
“非常好，沈天明！這個狀態太到位了，這是我目前看到你最出色的一場戲。”
導演忍不住出聲讚許。
這誇獎卻讓沈天明愈發緊繃起來。
他弄不清自己究竟怎麼了，明明只是一場戲，卻彷彿假戲真做；而他對肉絲，分明不曾懷有那般心思。
蓋頭之下的肉絲，倒是悄悄鬆了一口氣。
厚重的紅綢遮蔽了面容，無人能窺見她臉上的神情，亦無人能察覺她眼底那抹黯淡。
這場戲便是全劇的終幕。
今日若能順利拍完，劇組便要正式殺青，而她與沈天明，也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
肉絲幾乎不敢深想。
這些日子在組裡，她與沈天明相處融洽，可一旦各自離開，生疏怕是難免。
往後是否還能再見？即便再見，是否還能如現在這般自在說笑？思緒翻湧間，淚水已不知不覺盈滿眼眶。
恰在此時，戲正拍到沈天明伸手掀起她蓋頭的段落——故事裡，這對歷經曲折的愛侶終於攜手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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