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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維持體面，便不得不日日清洗，一旦間隔，那景象簡直不堪入目。
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時，先前的煩悶竟奇異地消散了。
沐浴真是妙物，不僅能滌淨身軀，更能將淤塞的心緒一併梳理通暢，帶來近乎煥然的重生感。
他暗自記下：若將來心緒再度跌入谷底，又無他法排解，定要尋來水流，將自己從頭到腳澆灌一遍。
此刻，沈天明已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浴室。
髮梢吹至半乾，鏡中人影終於恢復了令他順眼的模樣。
他微微頷首，心情也隨之明朗。
回到床邊重新躺下，柔軟的支撐感從四面八方湧來，連呼吸都變得輕快。
他仰面望著純白的天花板，一種熟悉的空虛感正從腹部緩緩升起——
真是奇怪，明明午間的那餐，他吃得那樣飽足。
只是打了個盹的工夫，先前填進胃裡的那些食物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若醒著，似乎還不至於消化得如此迅速；這一覺反倒像給身體按下了快進鍵，轉眼腹中又空空蕩蕩。
沈天明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絲煩悶。
餓意再次攀上來。
照這樣吃法，每天攝入那麼多，真的不會發胖嗎？既然消化快得反常，那些食物究竟去了哪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腹部，困惑更深了。
手機就在這時響起，螢幕上跳動著“楊超女”
三個字。
沈天明眉梢微動，按下接聽。
“吃過飯了嗎？”
那頭的女聲輕快傳來。
沈天明頓了一瞬。
他抬眼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如實答道：“還沒。
你呢？”
“正好，我也沒吃。”
楊超女的語氣裡揚起笑意，“明天就是初舞臺了，總得吃頓好的儲備力氣。
最後一搏前的晚餐，要不要一起？”
沈天明心念一動。
橫豎是要進食的，有人作伴也好。
他簡短應下：“好。”
餐廳裡燈光暖黃，選單厚厚一冊。
沈天明的目光掠過那些誘人的菜名，遲遲沒有下筆。
能選擇的其實有限，可偏偏每一道都勾起他的食慾。
楊超女已經利落勾選好幾樣，抬頭見他仍在猶豫，忍不住問：“還沒挑好？”
被這一催，沈天明隨手圈了幾項。
沒嘗過的，留到下次便是。
等菜的間隙，沈天明轉著手中的玻璃杯，忽然開口：“楊蜜也來了，節目組請的特邀嘉賓。”
“真的？”
楊超女眼睛一亮，“節目組口風真緊，一點訊息都沒透。”
“中午我和她吃過飯了。”
沈天明笑了笑。
“真想早點見到她。”
楊超女託著腮，眼神裡帶著好奇，“聽說她是你的老闆？”
“算是。”
沈天明將杯子輕輕放回桌面，忽然換了個認真的語氣，“撇開我這層關係不談，單說你自己——你喜歡楊蜜嗎？”
楊超女怔了怔，隨即點頭：“當然喜歡。”
“不要考慮我，”
沈天明身體微微前傾，注視著她，“僅僅是你對她這個人的看法，或者，對她作品的看法。”
楊超女沉默了片刻。
“作為同行，我很理解她。”
她最終開口，語速放緩，“但若是說‘喜歡’，我更喜歡她塑造的那些角色。
比如倩，比如夕瑤……有種不沾塵煙的仙氣，很動人。”
沈天明聽完，緩緩點了點頭，沒再接話。
窗外的夜色正一寸一寸漫進來。
“嗯，我也一樣。”
楊超女輕聲回應，唇角漾開一抹笑意。
“當年看那部劇的時候，我還是個學生。
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和她站在同一個舞臺上，像夢一樣。”
她將雙手疊放在桌沿，微微傾身，眼裡閃著光，宛如少女翹首期盼著什麼。
沈天明看著她，不禁笑了。
“這個圈子裡，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心情。
不瞞你說，我從小學到初中，都是看著何老師的節目長大的。
每個週末，雷打不動。”
楊超女眼睛一亮。
“啊，對！那檔節目……我也斷斷續續看過。
雖然不常追，但印象很深。”
談起這些蒙著時光塵埃的舊事，她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惘然。
“真快啊。
我們都長這麼大了，可他們好像還是原來的樣子。
仔細想想，不是他們陪著我們的童年，是我們的童年裡，一直有他們。”
提到“童年”
二字，沈天明的語氣也沉緩下來。
他頓了頓，聲音裡染上幾分低徊。
“有時候……挺想回到小時候的。
現在的我看上去可能挺穩當，甚至有點過分老成？但小時候完全不是這樣。
很野，也做過不少現在想來會臉紅的荒唐事。”
楊超女理解地笑了笑。
“誰都一樣。
大家都是這麼跌跌撞撞長大的。”
沈天明輕輕籲出一口氣，一時沒有接話。
過往的記憶在腦中浮沉，他確實有些遺憾，可當時年少，又能如何？
倘若時光能夠倒流，他想，他一定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從前的那個自己，有太多不圓滿的角落。
可惜，人生如長河，只朝一個方向奔流，從不回頭。
或許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緊當下，讓未來的自己，少一些對今日的悔意。
否則，不過是把同樣的遺憾，再經歷一遍。
門被輕聲推開，服務生陸續端上菜餚。
琳琅滿目的食物鋪滿桌面，沈天明眼睛一亮，肩頭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總算能好好吃一頓了。”
他邊說邊拿起筷子，徑直探向最近的那盤菜。
嚐了幾口，他抬眼看向對面的楊超女，嘴裡還嚼著食物，含糊地問道：“你喜歡吃嗎？”
楊超女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
“嗯，喜歡。”
沈天明笑了，嚥下食物，語氣輕鬆。
“我也喜歡。
中午和楊蜜吃飯的時候，我還跟她說，不想只當個普通藝人了——我想轉型，做個專門探索美食的博主。”
“美食博主？”
楊超女有些詫異。
“對，”
沈天明肯定道，“就是那種到處尋訪好味道，把吃變成事業的人。”
楊超女聽著，眼神漸漸飄遠，彷彿已看見一幅令人嚮往的圖景。
“真不錯呀，既能享用美食，又能當明星。”
沈天明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言語間透著一股隨性。
“你也可以試試的。”
楊超玥卻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行。”
她語氣很肯定，“我做不了美食博主。
我還是想先走最正統的那條路，闖出點名堂來再說。
哪怕以後……也許會像你一樣遇到挫折，但那也是以後的事。
至少眼下，我對這條路還充滿熱情。
有些滋味，總要自己嘗過才算數。”
沈天明聞言，嘴角泛起一絲微苦的弧度。
“也許吧。”
他低聲說，“人都這樣。
旁人說得再多，終究隔著一層。
非得自己真真切切地走一遭，摔一跤，才明白那到底是什麼滋味。
你現在剛起步，心氣正高，我當年也一樣。
不過我相信，等你在圈子裡浮沉幾年，你的心境，大概也會變得和我現在差不多。”
他說著，又笑了笑。
楊超玥聽了，也回以一笑，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只是默默低下頭，撥弄著碗裡的食物。
這頓飯，沈天明點了叉燒和燒鴨。
他夾起一塊叉燒送入口中，咀嚼片刻，眼神忽然有些飄遠。
“我好像……曾經吃過一次特別難忘的叉燒。”
他像是自言自語，“味道濃郁得驚人，每一絲肉裡都浸透了醬香。
後來再也沒遇到過那樣的了。
有些味道，似乎註定只屬於某個人，旁人就算照著做，也復刻不出那種魂。”
楊超玥點點頭，深有同感。
“我懂。
可能和出身的地方有關吧。
我從小就吃慣了家鄉的味道，現在在外面，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有些家鄉菜，別處真的做不出來。”
沈天明笑著表示贊同。
“所以啊，”
他放下筷子，語氣裡多了些認真的勸勉，“你得再加把勁，爭口氣。
只有站得足夠高，賺夠了資本，才能真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嚐遍天南海北的珍饈。
反正我自己是這麼打算的——以後要滿世界地飛，把各地的美味都嚐個遍。”
楊超玥聽著，眼裡流露出憧憬的光。
那樣的生活，她何嘗不向往。
只是她也清楚，這背後需要足夠的底氣——時間和金錢，缺一不可。
兩人慢悠悠地吃著，聊著。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已徹底暗下，桌上的碗盤也漸漸空了。
沈天明滿足地靠在椅背上，懶懶地不願動彈。
“吃得太飽了。”
他感嘆道，“其實中午也吃了類似的，當時就撐得不行。
睡了一覺，沒想到又餓了。”
楊超玥只是抿嘴笑著，沒有接話。
此刻她渾身都暖融融的，被一種飽足後的愜意包裹著。
她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些許天真的感慨。
“要是我是個富家女就好了，生來就不用為吃穿發愁。
那些豪門裡長大的女孩，該過得有多自在啊……”
沈天明卻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的。”
他的聲音很平和，“每個人想要的東西都不一樣。
不是生來富有，追求就只在口腹之慾上。
就拿我來說，以前也從沒把‘吃’當作目標，是走到現在，才有了這樣的念頭。”
楊超女沉默地聽著。
兩人在長椅上坐了一陣，略作休息後，沈天明瞥了眼天色，站起身來。
“該回去了，”
他說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是初次登臺——那是決定性的時刻，容不得半點閃失。”
楊超女深以為然。
她輕輕頷首。
於是他們一同往回走。
回到住處，沈天明又將自己扔回床上。
此刻他渾身懶怠，不想動彈，可方才吃的東西讓衣服沾染了氣味。
他遲疑著是否該起身沖洗，轉念卻又作罷。
留到明日吧——正好早起沐浴，能換得一身清爽，也好以最飽滿的精神面對舞臺。
這麼一想，他便不再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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