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並未聽出夏末話音裡的異樣,只當她是尋常打聽,臉上當即浮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謝溫那一支五服都被查,除了他和他父親,其餘人也全被限制了自由,圈在裡頭動彈不得……”她語速飛快,眉眼間透著快意。
謝溫一支五服被查,夏末自然是知道的,此刻再聽,仍是輕嗤一聲:“活該!”
“可不是活該麼!”花想容立刻附和,聲音卻壓低了,身體也不自覺朝夏末那邊傾了傾,帶出幾分隱秘的意味,“可我總覺得,憑公佈出來的理由,查世家一支五服遷強。我悄悄問過謝辭了,哎!”
她說到這兒忽然頓住,重重嘆了口氣。
夏末順著問:“謝辭怎麼說?”
“他呀……”花想容又是一嘆,略顯懊惱,“說我純粹是想多了。”
一旁靜靜聽著的華容容,忍不住插話:“既然你都信了公佈的原因,還胡思亂想什麼?”
花想容卻緩緩搖頭,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我不是不信,是覺得……沒說完。”她目光掃過兩人,神色認真起來。
“不止我這麼想,連我哥他們私下議論時,也透著懷疑。這兩天我聽下來,大炎國民間質疑的人不少,都覺得底下還藏著更大的事。而且……大家疑心的點,都差不多。”
華容容微微蹙眉:“網上風平浪靜,華家這邊也沒聽到什麼風聲。”
“網上當然沒有,”花想容抬手,指尖點了點腕上的智腦,意有所指,“除了淨網,更重要的是……大家都嗅到味兒了,不敢公開議論。連用它私下傳話,都心驚膽戰。”
夏末頓時瞭然。豐家酒店四十年前的監控記錄還能調取,夏仲元私下留存的影像證據……這些事早已給所有人敲了警鐘,如今個個謹言慎行,端正做人、做事態度。
她看向花想容,好奇道:“想容姐,你們到底懷疑什麼?”
花想容坐直了些,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末末,你想想,謝溫升任第五軍團上將才幾年?在軍部層層監控之下,他能貪多少?即便加上教唆謝冰語,陷害容家這樁事,也遠遠不夠查五服的份量。所以,我猜——”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謝溫這一支,恐怕從他曾祖那輩起,就做了些什麼。而且這事……他們至今都沒停手。”
“你當初就是這麼對謝辭說的?”夏末聽到這兒,心頭一跳,急忙打斷。
花想容點頭:“一字不差。”隨即,她眼中浮起一絲困惑,“咦,末末,你怎麼也在這兒打斷我?”
夏末一怔,尚未開口,花想容卻自己笑了出來:“呵……我當時對謝辭說到這兒,也是被他忽然截住話頭。”
“哎喲……”華容容撫著心口,輕嗔道,“想容姐,別說末末,我聽著都要打斷你了。咱們顧好家裡,照顧好自己就是了,外頭天大的事,自有男人們去扛。”
“哈哈哈……”花想容忽然笑出聲,惹得夏末和華容容面面相覷。
好一會兒,她才停住笑:“巧了。謝辭當時勸我別亂想之後……說的也是這番話。”
是好巧,三人相視不由得,同時笑了。
花想容沒忘記夏末最初問的事,唇角微揚,眼裡卻沒什麼笑意:
“謝溫他們被查之後,他父親那一支的謝族當場就亂了——人人都想爭那個突然空出來的族長位子,把曾經帝都星謝家的戰隊攥進自己手裡。聽說吵得厲害,差點當場動起手來。”
夏末和華容容對視一眼,彼此心照。帝都星謝家表面分作兩族,實則真正核心的,始終是謝辭父親帶領的這一支五服內的血脈。
只是脫離時,他們沒要任何一支戰隊,只帶走了帝都星該分的房產物資,以及——桃花五號星上所有的種植園。
花想容壓低聲音,分享著許多連夏末和華容容都未曾聽聞的內情。
而夏末垂眸,心中流轉的卻是謝辭未必告訴花想容的事。
頂級世家謝家分崩離析,一支五服被查,還牽扯第五軍團的物資貪墨——前兩者或許動搖不了其他謝族人的根本,可最後一條,卻是真正的致命傷。
謝家一朝崩盤,又坐實了謝溫貪墨軍團物資的罪名。軍部命令下達得極快:第五軍團即刻與謝家斷絕一切關聯。
斷絕之後,每年流向謝家的分成物資自然也隨之斬斷。
那份分族契約上還白紙黑字列著每家能分到多少第五軍團的供給——不過短短一日,這一條已成了徹頭徹尾的空文。
除了謝辭這一支,其他謝族人大概還矇在鼓裡。
等明年結算今年的物資時,可能才會知曉。
馬上要過年,第五軍團暫由軍部的頭——季良看著。
三人輕聲細語聊了約莫一個鐘頭,夏末率先站起身,一手一個將兩人拉起來:“不能一直坐著,起來走動走動。”
藍玉見她們起身,笑著從灶臺邊走來:“夏末,你們正好繞著灶臺走幾圈,我把地瓜和土豆掏出來,給你們擱桌上。”
聽謝家的事聽得入神,夏末和華容容早把埋在熱灰裡的東西忘了個乾淨。
華容容“啊”了一聲,輕拍額頭:“藍玉!幸虧你還記得,我和末末全給忘了——不會燒成炭了吧?”
“應該不會,咱們讓讓,給藍玉騰地方。”夏末挽著她倆往旁邊退了幾步,“走,我們慢慢溜達溜達。”
廚房原本就寬敞,自從不再製作臘味、收起了各類工具後,更顯空闊。
夏末一手挽著一個,三人在廚房裡緩步繞圈,走了約莫半小時,才回到餐桌邊坐下喝水,剝開烤得焦香的地瓜和土豆。
花想容還是第一次吃烤地瓜,咬下一口,眼眸頓時亮了:“好甜……比煮的、蒸的都要香。”
夏末深有同感:“煮或蒸的總是水氣太重。”
華容容連連點頭:“對,水漉漉的,吃著發黏,不像烤的這麼幹爽、甜得很。”
“而且煮的甜味淡,紅瓤的香氣也沒這麼濃。”花想容接話。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從地瓜說到土豆。烤土豆固然好吃,可蒸、煮、炸出來的土豆美食更是數不勝數——華容容當初和夏末一起去朝陽湖搜尋物資時,就嘗過不少。
她把那些滋味一一描述給花想容聽,說得細緻生動。花想容一邊吃著手裡熱乎乎的烤土豆,一邊忍不住浮想聯翩。
夏末靜靜聽著,偶爾咬一口軟糯的地瓜。那兩個一個說得興起,一個聽得入神,竟把她心底對土豆美食的饞蟲也給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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