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錚沉默片刻：“不能。”
他頓了頓，解釋道：“肯定有漏網之魚。除非抽乾整條河，挖遍兩岸每一寸土——但這不可能。”
何止是不可能。除了主河道，那些黑龜說不定早已順著溪流鑽進了深山暗澗，蹤跡全無。
一想到這兒，夏末就頭疼欲裂，心裡忍不住罵這鬼世道——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還不夠，現在連地底下鑽的都要來摻一腳！
還讓不讓人活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像這類變異龜，似乎不能離有江河胡海、或是小溪太遠，最多不過十里。
“哎……”她長長吐出一口鬱氣。
雲錚攬著她站起身，低聲安撫：“也別太擔心。”
夏末猛地抬頭：“怎麼能不擔心？”她指向盤在腕間的小綠，“那群黑龜裡，凡是結了晶核的，清一色全是雷系！雷系啊！”
雲錚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黑龜成長極慢，繁殖力比人還低，五十年才產一卵。”
雲錚說得沒錯。
可夏末望著河灘上那些黑壓壓的龜影，眉頭仍擰得死緊：“可是——”
話到嘴邊，她忽然想起之前猜測的“平行時空”。
到口的話轉了個彎：“……只能通知所有人，遠離河道行走。”
雲錚點頭：“以變異龜的習性，這條臭河的寬度、兩岸土質，確實最適合它們隱藏。”
一提這個，夏末立刻想起之前的懷疑。
“我猜，去年最早出現的那隻醜紅魚，就是嗅到河裡有龜魚，才順著河水找了地來。”
雲錚顯然也想過這點：“我也這麼想。應該是炎季山洪沖走一部分龜魚或蛋，進了下游大水區，被醜紅魚發現，一路追蹤到這裡來。”
他說了這裡，輕撫夏末的臉，嘴角揚起，繼續說：“因為貪吃，它追到這裡，再因為貪吃，一口吞下魚鉤。”
夏末細想一下，認同雲錚的說話，一切都源於那條貪吃的醜紅魚。“
夏末想起當初釣起的那條醜紅魚，再看看腳下河灘裡那些黑黢黢的龜影，一時竟不知該對誰說聲“謝謝”。
如果真相真如他們所料——因龜引來了魚，因魚被他們釣起，進而搗毀了醜紅魚的老巢，將一場大禍扼殺在萌芽中；
又因為兩個孩子貪玩挖沙，讓她察覺到異常，誤以為是變異河鱔，才決定挖開來看看……
想到河鱔，夏末更確定了：醜紅魚找他們報仇恐怕只是順手。搞出那麼大動靜，召來那麼多河鱔，根本就是為了找出這些龜！
這麼一想，她心頭忽然一鬆。不知不覺間，竟然同時排除了兩大隱患。
否則哪天夜裡睡得正熟，突然河獸暴動，水雷雙系聯手——一個潑水導電，一個放電猛劈，自己怕是要在霹靂舞中化作焦炭，不是葬身魚腹，就是成了龜糧。
這世間，基因戰士、天賦師吃變異獸充能，變異獸吞他們也是大補。
人吃獸，獸噬人。
又是……無比懷念沒有變異獸世界的一天！
“滴滴滴——”
左手腕上的智腦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媽媽。
夏末點了外放。
“末末——！”李芳滿臉急色，眼中淚光閃動，一看見女兒就喊出聲。
隨後她注意到女兒身旁的雲錚，語氣稍緩：“雲錚回來就好……末末你快回家，晚飯快做好了。”
李芳今天下午去了荷葉鎮，碰見老友劉玉，兩人聊得忘了時間。直到公信局的緊急通知響起，才慌忙分開。
趕回荷花鎮鎮門時，她才聽人說：夏末駕駛飛船在臭河上，和靈植配合著對抗黑龜。
她腿一軟，差點當場栽倒。
幸虧旁邊有人眼疾手快扶住她。
站穩後道謝都顧不上，她立刻聯絡女兒。
說完這幾句，李芳直接掛了電話，朝扶她的人匆匆道謝，便往家趕。
——又忘了跟家人報備。
夏末有點心虛地看向雲錚，細細說起昨天下午發現小水洞、心中起疑的經過。
最後解釋：“因為有兩種猜測，你們又不在，總不能為一點懷疑就把你們叫回來。本想等你們回來再說，又怕小孩子不懂事跑去河邊玩……”
雲錚在心裡輕嘆，伸手將妻子攬進懷裡：“下次再有這種懷疑，直接告訴我。我不在家，也能安排人來查。別再自己冒險。”
“好。”夏末輕聲應下。
如果下次再遇上這樣的情況，她不會再這樣貿然動手，一定會準備充分，不再讓自家靈植寶寶們受傷。
兩人沒再多說。三株靈植此時已將那頭九級豬分食乾淨。
夏末沒讓它們回手腕，而是取出專供靈植用的能量盆，等它們跳進去後，便連盆收進私人空間。
雲錚看向腳邊——兩株靈植推過來的那隻龜，此刻頭和四肢還是縮在殼裡，一動不動。
即便如此，雲錚仍將夏末護在身後，一腳踏在龜背上。
“最先挖到的那隻？”
“嗯。”夏末點頭，“小紫一直用藤蔓捆著它，直到剛才才鬆開，交給你。”
“她們做得很好。”雲錚聲音柔和。他知道小紫一直捆著這龜，不是怕它跑，而是防備它任何可能的本能反擊。
沒有攻擊力，是指像天賦師一樣弱，但不代表在感覺生命威脅時，不會發動獸的本能，伸頭亂咬幾口。
小紫是怕它傷到夏末。
雲錚估摸了一下時間，輕聲問：“末末，先回家好嗎？”
“好。”夏末答應得乾脆。留在這兒也幫不上忙，不如回去給丈夫和哥哥他們準備吃的。
不過走之前，她想看看下方的戰果。
“讓我看一眼情況，馬上就走。”
夫妻二人牽手下船。剛踏出飛船的防禦罩，耳邊便炸開一連串能量炮的轟響——
河灘上光影亂濺，混著泥土與龜甲碎裂的悶聲，在灰朦下著毛毛雨的天色中，拉扯出刺眼的五色光。
映出站在船舷圍欄邊緣，負手靜立的男人，好似烈火中重生一般。
一時之間，夏末感覺眼花和耳朵除了轟鳴聲，什麼也聽不到。
正當她下意識的閉上眼，伸手捂耳朵時，能量炮火聲突然停下。
只聽見她的雲錚腳上的鞋子，踩著甲板發出的響聲。
平時沒注意，這一刻聽見，只感覺好似用了百斤力在重踏一般。
只不過幾秒，前方的男人回頭：“末末……”
容景只喊出夏末的小名，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侄女帶給他們驚嚇的同時，一定伴隨著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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