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妙汐話裡那“常去”兩個字，像兩根細針，驀地扎進夏末耳中。
她眉頭倏地擰緊，眼底倏然閃過一抹銳光。
昨天他們到河邊時，除了半人高的雜草叢，整片河灘上的沙地平平整整，連半個腳印都沒有……
“容浩然……到你家門口了。”藍玉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夏末越繃越緊的思緒。
夏末收回心神，從空間扣裡取出兩隻中號能量箱，透明的箱體裡，龜魚與黑龜肉清晰可見。她遞給身旁的小男孩：“小然，帶回去，讓五舅婆煮給你吃。”
容浩然一見，小臉頓時漲紅，整個人像被燙到似的往後一縮，雙手拼命往前推：“末末姐姐！這、這是你拼命才帶回來的！我不能要——你快收起來！”
他力道沒控制好，能量箱“啪”一聲掉在車內地板上。
夏末嘆了口氣，彎腰撿起，聲音放緩：“我們是因為不聽話跑去河邊，才被表叔罰。可也是因為去了，才發現龜魚，清除了黑龜的隱患——這是獎勵，不是白給的。”
容浩然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小手擺得飛快：“是你發現的！我只知道玩，我不能要……”
話沒說完，他噌地跳起來，兩三下竄到車門邊，急吼吼地喊：“藍玉！快、快開門！”
夏末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腕：“坐好，聽我說完。”
“真不能要……”容浩然扭頭，聲音發急，卻不敢用力掙，生怕扯倒她。
夏末握緊他，一字一句：“如果不是你和汐兒先去，我一個人根本不會往河邊走。不去，又怎麼發現得了？”
容浩然眨了眨眼，看向身旁安靜坐著的容妙汐，忽然咧嘴：“哈哈……貪玩還能有獎勵？”
“功是功，過是過。獎要領，罰也得認。”夏末立刻截住他的話頭，生怕這小子得意忘形，轉頭又溜去什麼危險地方。
她語氣加重，目光嚴肅：“表叔他們還在臭河上清理，黑龜有沒有除盡，誰也不知道。鎮外現在安不安全，也沒人敢保證——最近絕對不準離開荷花鎮。”
荷花鎮內雖有幾條小溪，但早在建鎮時就被拓寬成河，河體由特殊材料整體澆鑄，入口處均裝有高規格防護裝置，徹底隔絕河獸潛入。
陸地變異獸早被清剿乾淨，即便四號星出現了變異飛禽，荷花鎮上空那層高防禦能量罩，也足以將危險擋在外面。
容浩然聽著，臉上的笑漸漸收斂。等夏末說完，他挺直背，鄭重道：“末末姐姐放心，我一定聽話，乖乖待在鎮上，不貪玩，也不偷懶。我會好好練異能、升級！等我長大了……再離開荒星。”
“好。”夏末輕聲應下，假裝沒聽見他偷偷夾帶的“貪玩偷懶”幾個字。她鬆開手，朝地上那兩個能量箱揚了揚下巴：“你的獎勵，拿走。”
話說到這份上，容浩然不再推辭，歡歡喜喜抱起來：“謝謝末末姐姐！”
車門應聲滑開。
他跳下車，轉過身，用力揮手：“末末姐姐、汐姐、藍玉，再見！”
懸浮車再次啟動，駛出百餘米，靜靜停在了容妙汐家門外。
夏末又取出兩隻能量箱，聲音柔和下來：“汐兒，這是你的。回家就讓五舅婆煮龜魚給你吃，知道嗎？”
容妙汐輕輕“嗯”了一聲，抬手將箱子收進空間扣，仰起小臉，笑容甜軟：“謝謝末末姐姐。”
夏末伸手揉了揉她細軟的發頂：“乖，回去吧。”
目送妹妹走進家門，懸浮車重新加速，朝著夏家的方向疾馳。
夏末靠在座椅裡，望向窗外。
傍晚六點的星陽斜照而下，將沿途飛退的院落切割成明暗交織的碎片，光亮與陰影交界處光影分明。
她又一次回想起初抵河灘的那一幕——沙地平整如初，毫無踩踏的痕跡。
今天是一月十號，冰雪消融才不過十日。而在昨天之前，四號星未曾落雨。
更重要的是，容家是年前才遷來的。那時，大雪封境……
想著想著，夏末輕輕搖了搖頭，一聲長嘆溢位唇畔：“哎……”
藍玉聽見這聲嘆息，也跟著默然，隨即低聲開口：“夏末，容家的事你別插手。兩個小的回去一定會說，國師自會派人查清。”
夏末向後深深靠進椅背，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她合上眼，聲音輕卻清晰，“我姓夏，容族的事，輪不到我插手。”
夏家廚房裡飄出陣陣香氣，李芳手上忙碌，耳朵卻時刻聽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剛響到門口，她就抬高聲音喚道：“末末——”
“媽！我回來啦！”夏末的迴音清脆明亮，腳步也跟著加快。
藍玉進入廚房，大步走到灶後，很自然接過李芳手裡的活兒。母女倆挨著灶前坐下，火光映著臉龐。李芳一把攥住女兒的手，壓低嗓子問：“受傷沒有？”
夏末順勢靠進她懷裡，搖頭：“沒，我好好的。是綠寶受了傷，紫寶和豆寶異能耗盡，進入虛弱期。”
聽說女兒沒事，李芳繃緊的肩線鬆了些，可聽到小綠受傷，心又揪起來：“綠寶傷得重不重？紫寶和豆寶有多虛弱？”
“綠寶得養上好一陣。”夏末說得保守，聲音低沉：“她為了攔住那隻八級黑龜進草叢，同時被小紫和黑龜的雷系異能擊中，斷了好幾根藤蔓，整個人——整棵植都被電麻了，動不了。”
李芳聽得倒抽一口氣。靈植斷藤，不就和人斷手斷腳一樣？
“哎喲……那得多疼啊！”她心疼得直嘆氣，“可惜也沒有靈植能用的治療艙……”
夏末也心疼，本想吃完飯就趕回家照看，卻還是放心不下，悄然調動精神力，往天賦核內探去——
這一看，她差點直接從凳子上彈起來。
三株靈植不知何時已離開了能量盆，穩穩紮根在空間的土壤裡。
小紫和豆豆枝葉舒展，一副愜意享受的模樣。
這還不算最驚人的——空間裡的土壤黝黑溼潤，泛著飽滿的生機，靈植喜歡肥沃的土，這不奇怪。
真正讓夏末呼吸一滯的，是小綠。
那些被雷系異能灼黑的葉片，正一片、一片，悄無聲息地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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