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她忽然頓住，眉頭緊緊鎖起，浮現出一個強烈的疑問：“等等……臭果山下面荒地裡的那些龜，難道不是戰士們在上頭分揀物資時驚動的？”
“不是。”藍玉的語氣非常肯定，隨即又露出一絲後怕的慶幸，“幸虧它們當時按兵不動，否則我們恐怕都得交代在那兒。”
“它們沒動手，不是膽小。”夏末低聲接話，眼裡閃過明悟的光，“是在保護底下那些龜魚。”
藍玉重重點頭，語氣越發沉肅：“除了這個地方，整條臭河上下游，我們還發現了十幾處類似的地勢——岸邊的荒草底下全藏著黑龜，不過數量少得多，加起來都不足臭果山那邊的十分之一。”
他語速加快，繼續說道：“一發現臭果山下面也有，少將當機立斷，從15荒星召回一萬機甲戰士。”
夏末挨著母親坐下，腦中思緒飛轉，將所有線索拼接、推演，讓整個事件逐漸閉環。
此刻，她已經無比確定——先前那些並非猜測，而是正在發生的事實：醜紅魚，就是衝著龜魚來的！
也許正是在瘋狂翻掘泥土、尋找龜魚的過程中，它們誤打誤撞，吞下了她投進水中的魚餌。
想到這兒，一股壓不住的得意衝上心頭。夏末幾乎想放聲大笑，在心底狠狠誇自己：幹得漂亮，夏末！
不過笑意很快被憂慮壓了下去。她抬起頭，神色凝重地問：“其他發現黑龜的地方……是在臭河上游，還是下游？”
她最怕的，是它們在下游，甚至靠近主流水域。
藍玉的回答明確而乾脆：“全是上游，而且範圍沒超出臭果山以上一千里的水域。往下游用同樣的方法探測，找到的就不是黑龜，而是……”
他話音稍頓，夏末腦中靈光一閃，幾乎與他同時脫口而出：
“河鱔。”
“沒錯！”藍玉忽然激動起來，聲音也抬高了幾分，“就是河鱔，而且大部分是七級！”
夏末眼神驟然一凜，急聲接過他的話：“所以大雪天裡，高階河鱔全都潛伏在沙土之下。之前醜紅魚在朝陽湖能引出來的，只是些低等級的傢伙。”
藍玉沉重地點頭：“我們也是這麼判斷的。難怪之前清理臭河時根本沒發現它們——原來全都藏在兩岸的沙土深處。”
又一塊拼圖嚴絲合縫地嵌入了真相之中。
但新的疑問，也隨之浮出水面。
夏末微微蹙起秀眉，聲音沉了下來：“變異河鱔……應該不只臭河才有吧？”
藍玉的眉頭也緊緊鎖在一起：“從目前情報來看，臭河之外的主幹河道，以及四號星上其他已探查的水域、兩岸，都沒有發現河鱔的蹤跡。”
這個答案讓夏末怔了怔。她追問道：“所有發現的河鱔，都集中在臭河下游段？”
“是。”
藍玉的回答，讓夏末不由地轉過頭，望向臭河所在的方向。她低聲喃喃，像是在問自己，又像在問這條河：“這麼一條不起眼的臭河……明明容不下大型河獸，卻能在兩岸的沙土之下，藏住這麼多河鱔和黑龜……”
“也許正是因為它不起眼，”藍玉低聲接話，轉身繼續收拾桌上的餐盒，“才被這兩類河獸同時選作了藏身之地。”
危機有云錚和戰士們在前線應對，夏末知道自己眼下能做的有限。
她收回思緒，轉頭看向媽媽。在她和藍玉說話之際，李芳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
夏末揮手：“其他的有云錚他們，我們吃飯，吃完去荷葉鎮。”
迅速吃完早餐，三人離開夏家。
因小紫和小綠受傷，只有李芳一株五級靈植，雲錚不放心。藍玉就擔任起保護責任，護送她們前往荷葉鎮。
三人登上懸浮車，朝著荷花鎮北門平穩駛去。剛駛出鎮門，遠遠便望見飛船停泊點處立著兩道小小的身影——容浩然和容妙汐正並肩朝鎮內張望，像是在等誰。
夏末抬手看了一眼光腦，剛好八點半。
懸浮車緩緩駛入停泊點，在不遠處安靜停下。
夏末剛推門下車，兩個小傢伙就像一陣風似的撲了過來，一左一右抱住她的手臂，清脆的嗓音同時響起：
“末末姐姐……”
夏末故意板起臉，目光在他們倆之間掃了掃，壓低聲音道：“怎麼又不聽話跑出鎮門？之前的保證都忘了是不是？趕緊回去上課。”
“嘿嘿……”容浩然仰起小臉，露出討好的笑容，急忙解釋：“文化課老師膽子小，全被嚇跑去天樞星了。技能老師也都趕去臭河幫忙搜變異獸——學校根本沒老師，停課啦！”
夏末一時語塞。文化課教師都是普通人擔任，異變之後，這些年過三十那部分老師，還是普通人，他們一直擔任教學工作，從不出荒星，被嚇著跑了也情有可原。
她只能輕輕戳了戳兩人的額頭：“別的孩子都老老實實待著，就你倆跑出來。快回鎮裡去。”
“末末姐姐，我和小然很乖的，”容妙汐小聲開口，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夏末，滿是認真，“我們是看到其他小朋友都出鎮了，才跟著出來的。”
夏末心裡一緊，立刻轉頭四顧——停泊點空曠，哪還有其他孩子的影子？弟弟妹妹不會騙她……
她彎下身，輕聲問：“汐兒，他們去哪兒了？”
“夏末，別問了。”一旁的藍玉忽然出聲。他抬手指向天空：“往那兒看——都在天上呢。”
夏末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艘印著“荷花學校”標誌的銀色飛船，正緩緩在半空之中飛行。
她收回目光，看向容妙汐：“怎麼回事？”
容妙汐仍仰頭望著天上漸漸遠去的飛船，小聲回答：“校長怕有人偷偷跑去臭河看熱鬧，就把所有學生都帶上飛船。說是既安全，又能讓大家看看大人們怎麼工作的，讓他們好好學習。”
“那你們倆怎麼沒上去？”夏末追問。
容妙汐這時轉過臉來，眼睛亮晶晶的，語氣乖巧又認真：“因為我和小然答應過姐姐，絕不離開荷花鎮呀。”
這理由讓夏末頓時哭笑不得，只能抬手輕按眉心，滿心都是柔軟又無奈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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