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抬起手，露出左手三個指關節上明顯的傷處：“不是擦破，是撞的。”
說著，他順手拿起桌上喝剩下的半杯清水，就要朝還在滲血的傷口倒下去。
“等等。”夏末急忙攔住他。
謝辭動作一頓，杯身傾斜懸在半空，好在只有半杯水，並未灑出。
夏末伸手：“杯子給我，我加一點東西。”
謝辭疑惑地遞過去，嘴上卻說：“不用麻煩，我有消毒水，這點小傷用不上別的。”
“你先別急。”夏末邊說邊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瓶，開啟瓶蓋，將裡面裝的東西全部倒入杯中，隨後拿起桌上的公筷迅速攪動。
謝辭看得心頭一跳，說話都磕巴起來：“夏、夏末……真不用那個，留給藍玉做測試用……”
雲錚起身，接過夏末手裡的杯子攪動，語氣平靜：“試試而已，要不了命。”
“小……錚……”謝辭捂著手就往後退，一臉不敢置信地盯著雲錚，表情委屈得像被欺負了似的，尾音拖得老長。
對上雲錚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瞬間收聲，眼裡卻寫滿控訴，繼續往後挪：“我是人，不是豬……做成臘肉她也不好吃啊。”
夏宇邁出幾步，大手一伸，直接把他拽了回來：“洗個手而已，你跑什麼？”
謝辭轉回頭瞪他，眼裡幾乎冒出火來：“你拿鹽水洗手？”
“你這不受傷了嘛。”夏宇眼裡漾開笑意，語氣卻格外真誠。
謝辭咬著牙低聲吼：“你見過誰受傷是用鹽水洗傷口的……”話音未落，突然嚎出聲：“嘶——娘誒……痛痛痛！！”
就在他倆對話時，雲錚一個箭步上前，握住謝辭受傷的那隻手，半杯濃鹽水直接淋了上去。
謝辭連聲喊痛，甩開夏宇，右手緊緊攥住左手腕，竭力控制著不讓自己抽搐。
“真有這麼痛？”容景挑眉問道。
謝辭疼得五官都擰在一起，他強忍著倒吸冷氣，瞪向容景：“你把手伸出來，讓我劃一刀，再澆上鹽水試試，就知道有多痛。”
夏末知道會疼，但沒料到謝辭反應這麼劇烈。初見他們時，個個身上帶傷，卻都談笑自若，彷彿沒事人一般。
她看向謝辭抬起的手——三處傷口已經不再流血，血跡也被衝淨，只是被鹽水淋過的地方泛著不自然的白，唯獨傷處格外扎眼。
都說十指連心，可再疼也應該比不上斷骨之痛。但他那樣子又不像裝的……到底是為什麼呢？
夏末心中浮起一絲疑惑。
這時，雲錚端來一盆清水，放到謝辭面前：“手放進來。”
謝辭乖乖把手浸入水中，來回晃了晃，忍不住發出靈魂質疑：“不過是點鹽……怎麼會疼成這樣？”
夏宇注視著他的手，若有所思：“你忘了它能鎖住豬肉裡的能量不流失？”
謝辭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吼道：“我是人……！”
吼完三個字，他語氣一轉，帶上了幾分恍惚：“我這幾十年，基因狂暴過多少次，哪次不是差點廢掉……可從來沒有像剛才那一瞬間，疼得簡直生不如死。”
他歪頭看向雲錚，接著道：“要是把濃鹽水澆到受傷的變異獸身上，你們說……它們會不會疼得打滾？”
雲錚沉著回應：“試試就知道。”轉而問：“泡過水還疼嗎？”
謝辭把手拿出來，用紙巾擦乾：“疼，但能忍了。”
夏宇把剛才被謝辭撞遠的椅子拎回來：“吃飯。”
四人重新落座，端碗舉筷。
還沒吃上幾口，藍玉就興沖沖地跑了過來，頭上還有一個光屏跟著移動。
人未到，聲先至：“國師、少將——成功啦！濃鹽水潑進土裡，不到兩分鐘，河鱔就一條接一條鑽出來了！”
他跑到近前，雙手激動地比劃著：“不是射出來的，是爬出來的，而且爬得還不快！”
夏末聽著，目光直直盯著光屏……
容景還沒有看完，直接聯絡天樞星公信局羅局長。催促動作快點，還加補兩千公斤鹽。
聽說還要鹽，羅局長的吼聲從通訊那頭傳來：“國師，您要這麼多鹽做什麼？天樞星的庫存都快被您搬空了！”
容景淡淡一笑：“你很快就會知道。舊的清空了，再存新的便是。”
隨後笑容一斂，語氣轉促：“動作快點，你要是跑不動，就讓跑得快的人去辦。”
“跑不動？我現在可能跑了！”羅局長不服氣地嘀咕道。
夏末看著光屏上那張瘦得幾乎認不出的臉，暗暗抿唇忍笑。
而另一邊，雲錚發出訊息，從產鹽星進入大量的鹽。
鹽的試驗成功，最開心的莫過於夏末。它的作用不僅是這一次，往後定期都能用一次。
至於用鹽水洗傷口，為什麼會那麼痛，她已經拋到腦後。
她站起來走向甲板邊緣，眼中映著遠處細雨下朦朧的天光，心裡卻彷彿有什麼東西，輕輕、輕輕地落定。
半個小時後，鹽被緊急運抵戰船。
雲崢一點也沒節省，配出的鹽水濃度直衝百分之三十——比藍玉當時測試的濃度還要高出整整百分之十。
夏末站在甲板上，望著十幾艘小型飛船滿載濃鹽水，從戰船兩側呼嘯飛出，兵分兩路，朝著臭河上下游疾馳而去。
她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往上游去的那一隊，心中默默祈禱：對黑龜也一定要有用啊……
雲錚大步走近，溫熱的手掌將她微涼的手攏在掌心：“末末，別在這兒吹風，我們進去看實時影像。”
“嗯。”夏末輕聲應著，任由他牽著自己走向船艙。
剛踏入艙內，正對面懸浮的巨大光屏便撞入眼中。
螢幕上，三艘小型飛船正沿著河道並排緩行，尾部噴灑出的水簾宛如傾盆暴雨，譁然落下。
畫面隨即切換到剛被澆透的河岸上，清除了地上雜草的地上，鹽水順著草根緩緩浸入本就溼潤的土裡。
儘管早就從藍玉那兒知道鹽水有效，夏末還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她盯著光屏角落跳動的數字：下午兩點四十二分一秒。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長。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蜷起，屏住呼吸。
突然——地皮動了。
一點細微的拱起，接著是第二處、第三處……深褐色、黏滑的同她手臂一般粗的河鱔，慢慢地從溼泥中鑽了出來，動作遲緩，彷彿在掙脫某種無形的束縛。
夏末悄悄舒出憋著的氣，嘴角終於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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