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回憶起年前從夢中驚醒,冷汗浸溼了額髮的情景。
精神力與天賦雙雙突破的波動仍在體內流轉,她卻感受不到半分喜悅,只有從脊骨躥升的寒意——
雲戰和容景……會不會也像雲澤一樣,為了查她為什麼會夢到未來,而對她百般折磨,讓她生不如死?
她不敢露出絲毫異樣,終日如履薄冰,度日如年,直到夏家四分五裂,她們一家被單獨分開,她才在漫長的寂靜中逐漸冷靜下來。
仔細回想種種細節,她隱隱意識到,自己身上或許有著某種“特殊”,才讓容景和雲戰至今沒有對她下殺手,或尋找身上的秘密。
這個念頭一起,竟像野草般瘋長。
她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去威脅容淵。
可她萬萬沒想到,容淵根本不受她威脅。
他甚至順手將她寫下的“故事”改頭換面,撒向整個大炎,讓無數人親眼見證她夢境中那些破碎而隱秘的未來。
羅局長說完那番話,便沉默地注視著夏月,不錯過她臉上每一寸細微的變化。
只見夏月的臉色青白交加,眼底恐懼明明滅滅,如同風中殘燭。
他心中冷笑,知道這女人已再掀不起風浪,於是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公佈——你所謂的‘事實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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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淵說到這裡,緩緩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夏末聽得皺眉,心裡莫名梗著一絲不適,抬眼望向容淵:
“曾祖,羅局長也太厲害了……僅憑夏月的微表情和眼神,就能斷定她沒有被殺,而是被雲澤囚禁折磨多年。”
容淵輕輕擱下茶杯,嘆息聲沉而緩:
“能夢見未來,這是何等逆天的能力。站在高處的人,誰不想將其握在手中?”
“可您和雲戰……從未動過這樣的念頭。”夏末低聲反駁。
“哈哈哈……”容淵忽然笑了,笑聲裡卻聽不出什麼溫度,“末末,我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幾個字,聽到夏末先驚後緩,她輕聲問:“曾祖,為什麼不敢想?”
容淵神色驟然肅穆,沉聲回道:
“羅局長那番話,看似在分析夏月,實則是怕我們,去挖出夏月身上的秘密,他是再提醒我們,不要多作其他,夏月已經翻不起浪。”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世間因果,一切皆有定數。正因為發現夏月的異常,我們才能搶先一步斬斷隱患,扭轉幾家命運,已是大幸。”
“至於更多的……”容淵看向夏末,眼中透出讚賞:“正如你說的,我們已經佔了太多先機,何必再執迷於探尋他人的秘密,讓自己墜入魔障,甚至招來規則反噬,步上雲澤那樣的絕路?”
夏末怔了怔,心頭那點不適忽然散開。
她剛才竟在一瞬間害怕雲戰和曾祖,想要得到夏月身上的秘密。
“確實如此,現在利好的局面已經足夠,再多做其他,很有可能適得其反。”
她輕輕吐了口氣,像是放下什麼重擔,轉而問道,“那夏月……你們打算如何安置?”
容淵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九點二十一分,她已經撤下那個‘故事’。從今往後,我們不會再監視她,更不會干涉她的人生。”
他抬眼望向窗外漸沉的天色,語氣淡得像一縷煙:“由她自生自滅吧。”
轉回頭,他慈愛地看向夏末,眼中泛起水光,語氣裡浸滿近乎哀求的懇切:“末末,別把那個‘故事’套到我們身上來聽,行嗎?”
一比一還原子世界發生過的事,必然牽扯出幾家血淋淋的結局。
夏末早有準備,可親眼見到曾祖這副模樣,她便知道——那些結局,恐怕比她最壞的想象,還要慘烈百倍。
她垂下頭,聲音輕得像要散在空氣裡:“曾祖,在子世界……您是怎麼走的?”
容淵望著她低垂的發頂,彷彿在陳述旁人的事:“炎星2027年冬,油盡燈枯。”
夏末心算時間,稍鬆了口氣——至少曾祖未遭橫禍。她接著問,聲音更緊:“那……雲錚呢?”
容淵的嗓音啞了下去,沉得像壓著巨石:“去年七月,墜落在25號荒星。”
“去年七月……”夏末低聲重複,指節無意識地掐進掌心,“在子世界,他沒熬過七十歲那個劫。”
容淵的聲音已啞得辨不出情緒,像破舊風箱在漏風:“對,沒熬過。”
夏末閉了閉眼,胸口堵得發疼:“曾祖,我答應您,不追問細節。但您得告訴我——表叔、舅公、大哥,還有舅婆、婆婆他們……是怎麼沒的?”
容淵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那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卻平靜得可怕:“男的……被五馬分屍。女的……被扔進軍團,遭雲澤手下的畜牲……凌虐至死。”
“夠了——!!!”
夏末猛地起身,雙手重重砸上書桌!眼眶瞬間猩紅,殺意如實質般湧出,淚水混著血水大滴大滴砸落桌面。
曾祖沒有說是誰,但她知道——凡與這幾家沾親、又不肯向雲澤低頭的,沒有一個能逃過。
腦海裡一幅幅悲慘的畫片閃過,她親親的表叔、表嬸、舅公、舅婆,還有大哥、二哥、婆婆、嫂子,甚至……甚至,容容可能也沒有逃過。
“噗——!”
劇痛與恨意如火山噴發,喉間猛地衝上一股腥甜。她咬牙想咽回去,齒縫間卻擠出嘶啞的低吼:“殺人不過頭點地……他們怎麼敢……怎麼敢……”
話音未落,那口血再壓不住,伴隨扭曲的淚,一齊噴濺而出!
夏末看也不看地上猩紅,一腳踹開椅子,用手背狠狠抹過嘴角,轉身就朝門外衝。
“末末!末末——!”
容淵被她那模樣駭得聲音都變了調,踉蹌起身時帶倒椅子,跌撞著攔到門前。
夏末卻已什麼都聽不進。她雙眼赤紅如血,流出的不再是淚水,而是血水,加上嘴角仍在溢血,猶如地獄來的索命者。每一個字都像淬著刀鋒:
“曾祖,別攔我。”
“我要去找雲錚。”
“讓他帶上機甲連——”
“把當年所有為虎作倀的東西,一個一個,剁成碎片,扔去喂變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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