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葉縵深吸一口氣，順著她的力道重新坐下，只是脊背仍繃得筆直，像一張拉滿的弓。
待兩人坐定，容淵才緩緩看向她們，輕嘆著搖了搖頭——
“不是其他兩國。”
夏末一愣。
不是其他兩國？
那……難道還有云戰沒有‘捏住’的那世家？
可大炎除了那幾大世家，還有哪一家有這膽量和能力跳出來？
她垂下眼，在心裡過了一遍那些家族的名字。以前或許有，現在嘛——
呵。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沒說話。
墨葉縵的兩條秀眉卻幾乎擰到了一處，眉心蹙起一道深深的川字紋。她疑惑地追問：“那他們試探末末，圖的是什麼？”
容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雲錚是三皇子的身份，雖未公開，但有心人早已猜到。而容欣瑜的母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虛空中某處，似在看很遠的地方：“是梧桐星的施家人。”
“施家？”
墨葉縵的眉毛徹底連成了一條線。她下意識轉頭看了夏末一眼，那眼神裡複雜得厲害，有驚訝，有恍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再回頭時，她的聲音已經穩了下來，只是仍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祖父，施伊寧早就死了。施家就算知道雲錚的身份——”
她頓住，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人都死了，他們還能做什麼？
施伊寧！！！
夏末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剛開始只覺得耳熟，像是在哪裡聽過。可再一回味曾祖和縵縵方才的對話，那些被她忽略的碎片突然拼湊在了一起——
夏末的心不由得猛烈的顫抖起來，腦海中迴盪著：雲錚的前妻已經死在荒星，這樣出手試探自己，難道是……
恰好此時，容淵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如一記驚雷劈落。
“什麼？！”
墨葉縵霍然起身，動作之大連座椅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瞪大雙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愣怔片刻後，她猛地轉頭看向夏末，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被證實了。
夏末緩緩站起，伸手扶住墨葉縵微顫的手臂。她的秀眉輕蹙，眸光沉靜中透出一絲銳利：
“曾祖，若她未死，為何外界都傳她死了？還有云錚——他從未提過，難道……他也不知道？”
“不管她死沒死，”容淵含笑擺了擺手，目光溫和地落在兩人身上，“都和雲錚沒有任何關係。來，坐下，聽我慢慢說。”
夏末聞言，狂跳的心竟真的緩緩平復下來。
雲錚對她發過誓，永不背叛。他們領的是第三類結婚證，那是整個帝國最不可撼動的契約。
可心底還是泛起一絲惱意——這麼大的事，竟瞞著她。
她垂下眼簾，斂去眸中翻湧的情緒。且聽曾祖說完，再聽雲錚如何解釋。
她夏末雖不是胡攪蠻纏之人，卻也有自己的脾氣。若他的解釋不能讓她滿意……
那就讓他自己當廳長去。
她扶著墨葉縵，兩人緩緩落座。
容淵這才開口，聲音低沉而悠遠，將那些塵封的往事一一道來。他說出了許多連墨葉縵都不知曉的秘密，也點醒了夏末一直忽略的細節。
原來——
大炎國的三皇子對外宣稱是普通人，但他不是死人。即便他性子再孤僻、再不願見外人，長久不露面也終究會惹人生疑，尤其是雲度那些人。
於是，便有了一個替身。
那孩子出自雲家宗室，是個孤兒，名喚長生。從此，他以三皇子的身份活在陽光下，而真正的雲錚，隱於暗處。
雲錚命中有一道大劫，即便他的生育值為零，雲天夫婦仍盼著小兒子能得一世圓滿。
他成年後，他們日日盼著他能遇見心儀的姑娘，成家生子，平安喜樂。
可歲月流轉，他的發小謝辭幾人，雖未成婚，卻各有各的紅袖添香。唯有云錚，彷彿心竅未開，對男女之事渾然不感興趣。
雲天夫婦急在心裡，催了又催，終是狠下心來，作主要為他尋一個媳婦。
因著他大劫未過，他們不敢張揚，只暗中多方考察，最後選中了梧桐星施家的姑娘——施伊寧。
同樣因那劫難，他們對施伊寧隱瞞了雲錚的真實情況。
原想先將雲錚騙回帝都星，哄進公信局，兩人見面時，再向姑娘說明一切。
誰能想到——
雲錚根本不上當。
他連帝都星都沒回，直接主動提出放棄身份，讓雲長生正式成為三皇子。
雲天夫婦氣得幾乎吐血。待怒氣平息，冷靜下來，和小兒子好好談了一次。
也是在那個夜晚，雲錚說出了深埋心底的話——他喜歡現在的身份，喜歡這樣活著。即便渡過七十歲大劫，他也不會恢復三皇子的身份。
他細細分析自己的情況，據理力爭。
雲天夫婦聽得心如刀絞，卻也知道，不能再逼他。
而那時，三皇子要成婚的訊息，早已悄然傳了出去，施伊寧也已經到了帝都星。
容淵的聲音在寂靜中流淌，那些過往如畫卷般在夏末眼前展開。她靜靜地聽著，眸色越來越深。
小兒子是雲天夫婦心尖上的肉，他們怎麼捨得讓替身真代替了他？
可雲錚的七十歲大劫懸在頭頂，幾經商榷，雲天夫婦終於鬆口——在雲錚大劫未過之前，暫不與施伊寧見面領證。
雲錚那時心裡沒人，大劫之後結個婚能讓父母安心，至於要怎麼相處，那是他說了算。
於是，他點了頭。
施家在梧桐星不過是二流世家，施伊寧的心思，雲天夫婦未必看不出——她要的從來不是三皇子這個人，而是三皇子妃這頂冠冕。
雲錚是個直的，可雲長生……確實是個彎的。
雲錚不露面，雲天便讓雲長生陪著施伊寧，去了帝都星公信局。局長辦公室的茶剛沏好，雲長生便開門見山。
他說話時目光平靜，像在談一樁與自己無關的生意：“我不喜歡異性，早有同性的愛人。我和施小姐不會領那張證。但帝后的心願，我以契約成全——三皇子妃的身份，三皇子妃的榮光，一樣都不會少。除此之外，給不了你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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