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沉悶巨響從前方河底炸開,像是什麼東西在深淵裡撕開了喉嚨,瞬間把雲錚那個“好”字碾得粉碎。
夏末渾身一抖,眼前猛地一黑——不是燈滅了,而是熟悉滾燙的胸膛將她整個人兜頭護進懷裡。
她條件反射性的抱緊雲錚,接著腳下一輕,耳邊狂風呼嘯,冰冷的河水劈頭蓋臉砸在她手背上,疼得像刀割。
浪打岩石的巨響中,她只聽見雲錚一聲暴喝:
“撤退!!”
緊接著,容景他們的驚呼聲和急促奔跑的腳步聲,像炸了鍋一樣劈過來——
“紅龍眼自爆了!!”
“戰船退後,請求支援!”
“異變植——”
“是水草!!”
“它不是隱形的嗎?!怎麼顯原型了?”
“那是草?特麼的,那是樹吧!!”
……
雜亂的聲音如潮水般衝擊著夏末的耳膜,尖嘯、轟鳴、水浪炸裂的巨響攪成一團。
夏末被雲錚抱著跑,整個人被護在懷裡,什麼也看不見,聽到這些聲音,她的心跳如雷,像是要窒息一般。
直到被雲錚拽上飛船、輕輕放下,她才終於從那種瀕死的窒息感中掙脫出來,低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水面上的一幕,讓她瞬間僵住。
一株足有十幾米高的巨草從水下拔起,無數條葉片如同狂舞的觸手,瘋狂地拍打著水面。
每一次落下,都激起數丈高的巨浪,狠狠砸向剛才他們站立的那塊礁石——石頭已經被削去了大半,碎屑四濺。
與此同時,一部分浪頭似利箭直衝半空,襲向盤旋在周圍的機甲。那些機甲連連側翻躲避,動作狼狽得像是被暴風撕扯的紙鳶。
夏末看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雲錚的衣袖,手心全是冷汗。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反覆翻滾:還好!剛才雲錚和小綠下水探查的時候,這株怪物居然沒有發動攻擊。
同時,又自問為什麼?
它明明可以隱在水下,悄無聲息地伸出枝條,把他們所有人拖進深淵。以它剛才展現出的力量,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她抿緊嘴唇,想不出其它原因,唯一可能是紅龍眼探查的時候。
接觸到它,然後……
這時,雲錚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它的枝葉被紅龍眼炸斷了一部分——應該是受了傷,才隱不了身。”
容景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狩獵者般的銳利:“沒錯,你看左邊。”他抬手指向一個方向,“那半邊,好幾根枝上連一片葉子都沒有。”
夏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十幾根光禿禿的枝條孤零零地伸著,像被剃光了毛髮的殘肢,旁邊的葉子上大多隻剩半截,斷面參差不齊。
她忽然想起之前雲錚從水裡收回的那把水草。
一個念頭在腦海裡迅速串聯起來:水草進化成異變植之後,只要受傷,就會失去隱形的能力。
原來如此。
她在心裡歡呼:不愧是矛盾體,真是太好了!
容景稍微停了停,目光凝重地掃過整片水域,聲音沉而穩:
“雲錚,得想辦法先查清楚——是隻有這一株,還是水下有沒受傷沒浮出水面,還是仍然隱著身的,我最怕的不是眼前這個大傢伙。”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最怕的是,水下不但還有,而且已經有部分趁著剛才的混亂,離水上岸逃走了——或者隱在沙灘上,或者已經潛入深水區。”
話音未落,雲錚突然對著半空中盤旋的機甲下達了命令:
“所有機甲,不得靠近水面。”
他摘下眼鏡,遞向身後的容景,語氣有五分篤定:“它們應該離不開水,或者不能移動。”隨即猛地提高聲音,大喝一聲:“羅林!”
“到!”羅林幾乎是應聲而至,腳步帶風。
雲錚轉過頭,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沉聲下令:“你帶上幾個人,拿著季長林他們從水坑剷起的水草,回我的飛艦。我給你一個小時——提取出汁液,最少做出十副能大致看清楚的眼鏡。”
時間緊迫,他不求看得十分清楚,只求能大致看清楚。
“是!”羅林乾脆利落地接過季長林遞來的水草皮,迅速點了幾個人的名字,轉身帶著小隊飛奔而去。
容景看著這一幕,臉上終於浮出一絲喜色。他取下自己的眼鏡遞給夏末,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末末,你戴上看看——看完傳給夏宇他們。”
說完,他便轉過頭去,與雲錚走到一旁,低聲商議起作戰計劃,兩個人的語速極快,時不時指向水面不同方位。
夏末深吸一口氣,接過眼鏡,快速戴上。
鏡片貼近眼睛的瞬間,肉眼可見的景象驟然模糊,但反而看到那些隱了身的東西——
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失聲低呼:“居然有這麼多!”
那一瞬間,她的手指幾乎是顫抖著摘下眼鏡,轉頭遞給身旁的夏宇,聲音都變了調:“哥,你快看!你快看!”
夏宇接過眼鏡,只看了一眼,臉色沉了沉,轉而取下眼鏡,遞給旁邊的杜仲。
剛才夏末雖然看得不算太清楚,但粗略估計,不下百株水草——將中間那株最大的巨草團團圍住,像一圈沉默的護衛。
那些水草沒有中間那株那麼高、那麼大,但一片連在一起,密密麻麻,枝葉交錯,在水下鋪展開來,蔚為壯觀。
不知道是得了什麼命令,還是本身就精得很,它們齊齊立著,枝葉接受著巨浪的拍打,卻紋絲不動,穩如老狗。
夏末盯著那片水下叢林,後怕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若不是之前無意中,搞出來的那副眼鏡讓它們顯了形。
雖然還不知道異變水草的最高等級,但從它打出的水箭猜測,比八級臭紅魚的威力更大,等級至少不低於八級,甚至更高。
估計機甲一旦靠近水面,那些隱形的枝條就會像無數條毒蛇一樣纏上來,把他們全部拖進水裡——連掙扎的機會都不會有。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還好,還好自己當時發了癲。
果然天不亡我。
——天:夏末,別想太多。你們只是糞撿多了,走了臭糞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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