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末,快來!”
容景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猛地扭過頭來,朝她招手,聲音裡裹著一層薄薄的急迫。
夏末心裡“咯噔”一聲,腳步下意識加快,幾乎是半跑著衝過去:”表叔,是礦蘿蔔出事了嗎?”
“別跑!慢點走——”容景連忙喊住她,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笑,”你看它們,生機勃勃的,好得很!”
夏末一個急停,腳尖在地上蹭出一小道痕跡。
不是礦蘿蔔生病。
她胸口那根繃緊的弦”啪”地斷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這才放緩了步子,穩穩地走到容景身邊。
入眼的是一片墨色的瀑布。
不是水,是葉子——蘿蔔礦的葉子,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從腳下一直鋪展到視野盡頭,層層疊疊,每一片都豎著往上長,擠擠挨挨,生機勃勃得有些囂張。
偏偏它們的四周,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夏末記得,雲錚還沒去北上星的時候,表叔、夏仲元、夏宇四人一起,把華家、吳家、花想容家空出來的種植園全部打通,連成了整整三百多畝。
大棚也是一口氣建好的——隨蘿蔔礦自己想怎麼搬家就怎麼搬家,反正地盤夠大,隨便折騰。
然而一個月過去了,蘿蔔們壓根兒沒挪窩。
倒是大棚的高度,從原來的三十米增加至五十米高。
至於土下面的蘿蔔頭有多大?
昨天夏仲元剛檢查過。
他家原來的種植園內,除了兩個種植大棚底下還勉強算正常,其他地方的泥土下方,已經全是墨色的礦。
那些礦擠在一起,密密麻麻,好似原本就是一塊整礦。
明明給它們留出了空地,它們卻像生了根似的,再也不肯動一下。
它們不自己動,夏末他們更沒有辦法幫著移植,只好由著它們。
想到這兒,夏末的腦海裡不自覺地閃過另一個畫面——治療艙裡,夏月還是那個樣子。
四十天了,像死人一樣躺在裡面。
要不是顯示屏上還掛著微乎其微的心跳線和呼吸波,那張蒼白中泛著青、嘴唇發紫的臉,只看一眼就會以為她已經……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沉甸甸的念頭壓下去,收回思緒走到容景身後。
”表叔,你這是發現什麼了?”她探頭往前看。
”你瞧。”容景頭也沒回,往旁邊讓了一步,手指輕輕撥開擋在面前的葉子。
夏末透過那個縫隙一看,整個人猛地激動起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表叔……它這是長蘿蔔苔了啊!”
蘿——卜——苔!
那根從葉心裡冒出來的嫩苔,足有十幾釐米高,粗得跟她的手腕似的,青翠中透著一層薄薄的墨色光澤,像一柄小刀直直地戳向空中。
苔心的冠頂更誇張,足有兩個手掌併攏那麼大,撐得圓鼓鼓的,隱隱能看見裡面細密的花苞輪廓。
夏末盯著那東西,心跳砰砰地快了起來。
她太熟悉這個了——和普通蘿蔔或者能量蘿蔔一樣,再過一段時間,進入成熟期後,蘿蔔苔就會瘋長得像菜子似的,開出花來,然後結出種子。
種子。
這兩個字砸在她心口上,燙得厲害。
”是長了蘿蔔苔!”
容景想起他初見時的樣子——瞳孔猛地一縮,心跳如擂鼓。
他當時與夏末不約而同想到了同一處——如果真的能結出種子……
光是”種子”兩個字在腦海裡一滾,他便覺得胸口發燙,幾乎不敢再往下想。
一千株蘿蔔礦啊……那得是多少種子
他一把拽住轉身要走的夏末,聲音裡壓著剋制不住的顫抖:”末末,我都查過了——一千株蘿蔔仔,全長了苔心。”
夏末猛地轉頭看向他,眼睛亮得像兩顆星。
五天前,容景因為急事匆匆離開了四號星,直到今天早上九點才風塵僕僕趕回荷葉鎮。
幾天沒摸到那些寶貝蘿蔔礦,他心裡像缺了一塊,一回來便一頭扎進大棚。
指尖觸上那些溫潤如玉的葉面,那股踏實感才終於從掌心漫進心底。
他原本只想著好好測量一下蘿蔔礦這幾天的長勢,誰知翻開葉片的一瞬間,呼吸驟然一滯——苔心!
一根墨生生的苔心從蘿蔔中央筆直抽出來,頂端鼓著米粒大的花苞,彷彿憋足了勁兒要開花。
容景當時差點叫出聲,硬生生把狂喜壓回喉嚨。
這可是礦蘿蔔啊!
不是屬效能量蘿蔔,它們能結出種子,一點都奇怪。
可這……
容景小心翼翼地合上葉子,轉身大步流星奔向礦蘿蔔精靈的位置。
夏末走進大棚時,他正好檢查完最後一株。
”只有一株沒長?”夏末的聲音又驚又喜抓住重點,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那要是真結了種,得收多少啊!
容景神情鄭重,眼底卻燒著一團火,一字一句道:”只有一株沒長。但那一株——是礦蘿蔔精靈。”
”啊……是它?”夏末聽完愣了一瞬,隨即揮揮手,抬腳就往外走,”我去看看!”
”一起。”容景飛快地把蘿蔔葉復原,大步走在前頭,回頭丟下一句,”末末,你騎馬。”
夏末也不磨嘰,抬手取出機械馬,利落地翻身而上。
容景拽著馬繩,腳下生風,一路朝礦蘿蔔精靈的方向趕去。
沿途經過那些普通的蘿蔔仔時,他會停下來,單膝蹲下,小心翼翼地扒開葉片讓夏末看清楚。
每一株苔心都抽得筆直,嫩得能掐出墨汁來。
走走停停,將近半小時,終於到了礦蘿蔔精靈跟前。
夏末跳下馬,湊近了細細端詳。翠綠的葉片舒展得像一把把小扇子,中心平坦——確實空空蕩蕩,沒有苔心。
一小縷失望從心底冒上來,像氣泡般輕輕炸開。
可轉念一想:這可是礦蘿蔔精靈啊!要是它也能結出種子,種出來的豈不是……精靈?夏末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大概正因為它是精靈,才註定不會結種吧。
這麼一想,心底最後那點失落,也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乾乾淨淨地沒了蹤影。
容景卻是一絲失望都沒有。
他蹲在精靈旁,目光灼灼地掃過遠處那片抽了苔的蘿蔔仔們,心底早已開始瘋狂盤算——
二十天。二十天的時間,夠不夠讓這些苔心……長大、發枝、開花、結出多多的籽、然後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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