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景環顧三人，眼裡浮起笑意：“我們三家戰隊，加上雲錚三兄弟攏共四千人。十二級的佔八成，剩下兩成也在十一級。這樣的戰力配上桂花香，就算正面撞上這樣的小獸潮，也夠全身而退。”
他略一停頓，指尖在桌面點了一下，眼底一道精光掠過，“這樣——我跟雲錚商量一下。我留守後方指揮小獸潮，讓晏輪帶護衛隊護住太上皇。雲錚領一萬機甲連戰士，跟你們一道去隔壁新星。”
容淵沉吟片刻，指腹緩緩摩挲著碗沿粗糙的釉面，半晌後點了頭：“也行。去新星上看看。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炬，與容景的視線在半空中穩穩一碰：“不去隔壁星。”
容景看懂了祖父眼中的意思，眼中笑意更深，微微頷首：“好。飯後我執個杯問問。”
夏末也聽懂了。
這是要去鳳傾城沒提過的星。她心頭一跳，唇角不自覺微微翹起——若能自己找到礦脈或其他物資，就不用再拿東西去跟軍部換了。
容景當即撥通了雲錚的通訊，三言兩語把計劃說了。
雲錚那邊應得痛快，迅速安排帶那個戰隊走。
不到十分鐘，機甲外甲上還帶著星河裡微涼的金屬氣息，他已經出現在餐廳門口。
飯後，夏末跟著三人穿過戰船迴廊。
廊燈昏暖，腳下金屬地板微微傳來引擎低沉的嗡鳴。
拐過兩道彎，一間特意隔出的貢室出現在眼前。
門一開，檀香混著煙火氣撲面而來，溫溫熱熱地裹了人一身。
自四月份起，每艘戰船、每架飛艦上都闢出這樣一間小屋，香火晝夜不熄，供品一日一換。
容景淨了手，將供案上昨日的果品、清茶、糕餅一一撤下，換上新鮮備好的。
再退到夏末三人身邊，指尖在智腦光屏上輕輕一劃，一張嶄新的星圖無聲鋪展開來，懸在三人面前。
星河脈絡如銀線織網，每一顆星的位置、軌道、距離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在幽藍的光幕中緩緩旋轉。
他側頭看向夏末：“末末，你來挑一顆星，我來執杯。”
夏末湊近兩步，目光先掃了一圈整張星圖，每一顆星上都標記得一個數字。
看清楚後，她問：“這圖什麼時候繪的？”
雲錚站在她旁邊，輕聲回：“你沉睡的那些天。”
那段時間，他親自帶著偵探前隊，駕飛艦沿著新星域各星之間相通的星河反覆測繪，一星一軌逐一標定，才把整片星域的分佈圖完完整整地繪了出來。
這辦事效率，沒得挑。
夏末的視線在星圖上緩緩遊走。
桂星之外，標註數字2、3、4的三顆還另外被紅點圈出，在星圖上格外醒目。
她抬手指過去：“這是鳳傾城提過的？”
容景點頭：“沒錯。你避開它們，選別的。”
“好。”夏末的目光越過那三顆紅星，一路向南，掃過天樞星和桃花星群的方向，最終落在最南端那顆孤零零的星上。
她有一瞬的心動——但距離桂星太遠了，來回一趟耗時耗力，眼下不是好時候。
她只多看了一眼，便收住心思，把目光挪到紅色標註星旁邊的幾顆鄰星上，來回打量，細細比較。
雲錚抬手在光屏上輕輕一點，一行航程資料在右上方跳了出來——從桂星到各星的時間全部顯現。
夏末看著自己挑定的4號星，以眼下戰船和飛艦在星河中的巡航速度，只需一個小時。
雲錚看夏末的目光所盯的地方，他抬手指尖輕點旁邊的星。
轉瞬之間，從桂星到紅點星、再到夏末目光落定的位置，三組資料像流水一樣並排鋪開，一目瞭然。
“這麼近。”夏末輕聲說，眼底亮起光來，指尖在光屏邊緣虛虛一落。
“就它了。”
那三顆星的排布方位，像極了天樞星、桃花星群與十五荒星之間的格局。
容景微微挑眉，眼中閃過‘果然’兩字：“好，我先問杯，你再挑一個備用的。”
其實，早在決定讓夏末他們前往新星搜尋物資的那一刻，他心裡首選的，也恰好就是這一顆。
夏末聽話地在東方挑了一顆備用星，在星圖上落指一點：“九號星。”
不過九號備用星最終也沒派上用場——容景一連擲出九次勝杯，次次皆肯定了6號星為目的地。
目的星問好，容景再問方位。
方位定下，容景將茭杯收回掌心，拜了三拜，直起身來，面上浮起一層淺淡的虔敬之色，轉頭看向三人：“都上前來，各自問個平安。末末，你先來。”
夏末應了一聲：“好，我先淨個手。”
她轉身走到角落的水盆邊，將雙手浸入涼水中，指縫間細細搓過，又用乾布拭淨，這才折返回來。
她從空間中取出三樣嶄新的貢品——一籃子蘋果、一籃子梨，一籃子桃，遞到容景手裡，輕聲請他代為擺上。
自上次擲杯被天道明明白白收拾了一回之後，夏末看見那對木質的茭杯，心裡就忍不住發毛。
哪怕只是瞄上一眼，後脊樑都跟著一緊。
好在問平安的人不必親手掌杯，她只需要跪在蒲團上，把三支燃著的香高高舉過頭頂，在心裡把要說的話一字一句默唸清楚便可。
有了上回的前車之鑑，這回她不敢亂問，更不敢胡思亂想。閉眼跪在墊子上的時候，腦子裡乾乾淨淨，只反覆默唸著自己所問，求天道爹爹保佑平安順遂。
（天道：有事就來求，求的時候就是爹，天天在外頭殺獸，也沒見你每日進來給我送點吃的、上表一下孝心。）
夏末自然聽不見這聲腹誹，她閉著眼，
心底的禱詞一字一句都端得穩穩的，像在紙上慢慢描一幅工筆畫。
直到容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末末，去把香插好。”
這是擲出了勝杯的意思。
夏末這才睜開眼，心頭一鬆，起身將三支香穩穩地插入香爐的細灰之中，又把剩下的流程規規矩矩走完。
接下來依次是容淵、雲錚，非常的好，都一樣是三個勝杯。
下午三時，戰隊的戰船回到桂花山。
次日凌晨六點，天還黑著。
雲錚那艘大型飛艦載著一萬餘名基因戰士和戰隊的天賦師，衝破桂星的大氣層，一頭扎入漆黑而浩瀚的星河。
一個小時零五分鐘。飛艦破開6號星厚重的大氣層，艦身劇烈震顫了數息，隨即衝入一片綿延無邊的雲海。
星陽從雲層縫隙中斜射下來，把翻滾的雲浪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飛艦在雲朵中穿行往6號星東部飛去。
不過十來分鐘，龐大艦體從雲層底部緩緩穿出，穩穩滑入東區的領空。
指揮室前方正中央的巨大光屏驟然切換畫面——厚重的雲層與刺目星陽一併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鋪天蓋地的山河圖。
青山連綿起伏，綠意層層疊疊鋪向天際，河流蜿蜒如銀帶，在初升的星陽天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
大地安寧而遼闊，彷彿沒有被變異獸驚擾過半分。
夏末站在光屏前，屏住了呼吸：“好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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