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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第910章 拿著活人練刺刀。腦子進水的軍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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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小鬼子的例行訓練專案,叫做“活體刺殺訓練”。新兵在入伍後需要用活人靶子來克服對刺刀見紅的恐懼,在華北戰場上,他們用被俘的國軍士兵和平民百姓來練。現在在金陵城下,他們用同樣的方式來維持老兵的手感和鍛鍊新兵的心理素質。趙大河舉著相機,把取景框對準佇列最前面那個正在做演示的軍曹。那人雙手握緊刀柄,膝蓋微屈,右腳往前跨出一步,用腰部扭轉的力量將刺刀用力捅進一個綁在最左側的年輕士兵的胸膛。刀尖正中左胸第四根肋骨下方,精準地切入心肌,整個刀身沒入胸腔。被綁著計程車兵身體猛地一挺,嘴張開了,眼睛瞪得極大瞪著那個捅穿他心臟的人,血從嘴角湧出來沿著下巴滴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胸膛上那枚從小掛到大的護身符被血浸透了,銅片上的觀音像變得模糊不清。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但口型是清晰的兩個字——阿媽。然後他的頭垂了下去,身體不再動了。

鬼子軍曹拔出刺刀,帶出一股噴湧的血箭。他後退一步,用一塊白布擦了擦刀身上的血,然後朝排隊計程車兵們點了點頭,示意“就是這樣,你們來試試”。下一個鬼子兵上前,同樣跨出一步,同樣刺入胸膛,但刀尖偏了幾釐米沒有刺中心臟,被綁著計程車兵沒有立刻死亡,在電線杆上劇烈地掙扎著,慘叫聲尖銳刺耳。軍曹上前糾正了那個士兵的姿勢,然後讓他再刺一刀,這一刀刺進了喉嚨,慘叫聲戛然而止。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每一個鬼子兵都上前刺一刀,有的刺得準一刀斃命,有的刺不準要補好幾刀,被綁在電線杆上的國軍士兵從慘叫變成呻吟,從呻吟變成無意義的嘶啞氣音,最後徹底安靜下來。但鬼子兵們沒有停,依然在輪流上前練習。

而在離電線杆不遠處的另一個地方,又有一隊國軍俘虜被從隊伍裡拖了出來。這次等待他們的是另一種死法,幾個鬼子兵拿著從被服廠倉庫裡搶來的麻袋,把俘虜的頭套住之後往下拉,一直拉到腳底,然後在袋口處用鐵絲紮緊。被套進麻袋裡的俘虜在袋子裡拼命掙扎,麻袋在人行道上彈跳滾動,裡面的人踢蹬著兩條腿,但麻袋口扎得太緊了,布料又粗又韌,怎麼都掙不脫。悶在麻袋裡的人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那聲音隔著粗麻布傳出來,比慘叫更讓人心頭髮緊。鬼子兵們抬著還在掙扎的麻袋晃悠了兩下,喊著號子往半空中一拋,把幾個麻袋堆在一起,然後擰開從摩托車上抽出來的汽油桶蓋子,把整桶汽油潑在麻袋上。汽油順著麻袋的縫隙往下淌,浸透了粗麻布,滲進裡面還在掙扎的身體上。一個鬼子兵劃了一根火柴,隨手往麻袋堆上一扔。火焰轟地一聲躥起來,火苗高高地舔著天空,被點燃的麻袋裡頓時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嘶喊聲。那聲音尖銳扭曲,已經無法用語言來描述了——那是整個人在火焰中痛苦到了極限之後發出的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慘叫。麻袋在地上來回滾了幾圈,掙扎的幅度從劇烈變成微弱,從微弱變成最後的抽搐,然後縮成一團焦黑的、冒著煙的不規則球體。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汽油味和人體脂肪燃燒時特有的焦甜氣味。

而這一幕恰好被另一隊被押送著從旁邊路過的國軍俘虜看得清清楚楚。他們站在那裡,被刺刀逼著,被迫看完了整個過程。麻袋裡的慘叫聲還在他們耳膜裡嗡嗡作響,焦糊的氣味還在他們鼻腔裡縈繞不散。他們看到那團被燒得不成人形的焦黑物體,看到地上散落的幾根被燒斷的麻繩頭還在冒煙,看到一個鬼子兵用刺刀撥弄著火堆裡的灰燼挑出了一塊還在燃燒的骨頭。但他們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反抗,只是低著頭,麻木地挪動著腳步,像一群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趙大河的相機對著電線杆上那些還在抽搐的屍體,對著火堆中還在冒煙的人形焦炭,對著那些低著頭麻木前行的俘虜隊伍,按下了一張又一張快門。他忽然停了下來,從相機後面移開了眼睛,伸手取下嘴裡叼著的鉛筆,在隨身筆記本的空白處用力寫了幾行字。筆尖把紙戳破了好幾個洞。那些字不是電報密碼,不是情報摘要,是他怕自己將來忘了這些人的樣子,忘了這些人的表情,忘了這些人的眼神。孫眼鏡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從相機快門上移開,在樓頂冰冷的預製板上摳出了幾道白色的劃痕。他把鉛筆夾在耳朵上,重新端起了相機。他知道自己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繼續拍,繼續用鏡頭記錄,把這座城市的每一滴血、每一道傷口、每一個死不瞑目的眼神都釘死在膠片上。這些照片將來會變成審判席上的鐵證,會變成無法被篡改的歷史,會變成他們替這幾十萬冤魂討還血債的第一筆證據。

金陵城東南角,一棟被炮彈削掉屋頂的二層商鋪裡,國軍第七十二軍補充旅第三團的臨時指揮部就設在這裡。商鋪原本是一家米行,門板上還歪歪斜斜地掛著一塊被彈片撕成兩半的招牌,“誠信”兩個字只剩下了“成”字的半邊,在寒風中孤零零地晃盪著。店鋪裡的米袋早就被搬空了,不是被百姓搶光的,是被守軍徵用做了掩體——一袋袋大米壘在視窗和門口,米袋之間塞著沙土和碎磚,構成了一道簡陋得令人心酸的防線。但此刻,連這道防線也開始崩塌了。

團長廖國棟坐在一張三條腿的桌子後面。桌子缺了的那條腿用幾塊碎磚墊著,每一次有人從他身邊走過,桌面上攤開的地圖就會隨著地板的震動晃幾下。地圖上標註的陣地位置被紅藍鉛筆塗改了一遍又一遍,有些標註被橡皮擦得起了毛,最後又用鉛筆重新描了一遍——但那已經是好幾天前的事了。現在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修改那些標註了,因為每一個標註所代表的高地、街壘、機槍點,要麼已經失守,要麼已經失去了聯絡。他把鉛筆放在桌上,鉛筆骨碌碌地滾到了桌子邊緣,他沒有伸手去接。

他的眼睛是血紅的。不是那種因為憤怒而充血的暗紅,而是一種更深更渾濁的暗紅色——那是連續十幾天沒有閤眼、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用砂紙磨眼球才會有的顏色。眼白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絲網路,從眼角一直蔓延到虹膜邊緣。他臉上的面板被硝煙燻得粗糙發黑,嘴唇乾裂起皮,好幾道血口子從唇峰一直裂到嘴角,每一次說話都會有新的血從裂口裡滲出來,他也顧不上擦。他已經記不清上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了——大概是兩天前?還是三天前?當時警衛員從廢墟里翻出來半袋被炮彈燒焦的小米,煮了一鍋糊味比米味還重的粥,他喝了一碗,剩下的全分給了傷員。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東西下肚了。

他的團滿編一千八百人。從外圍陣地撤進城裡的時候還有八百人。現在,他手裡能聯絡上的兵力不到四百人,而且這四百人分散在周圍幾條巷子的殘存陣地上,彈藥已經瀕臨枯竭。昨天晚上他派了兩個兵摸黑去城裡的軍需倉庫碰運氣,結果兩個人只回來了一個——不是被鬼子打死的,是回來的路上餓暈在廢墟里,天亮才爬回來。帶回來的訊息是:倉庫裡有彈藥,有糧食,有成箱的手榴彈和整麻袋的大米,但管倉庫的那幫王八蛋說他們沒有隸屬兵團的調撥單,一顆子彈都不給發。

一顆子彈都不給發。廖國棟當時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沉默了很久,沒有發脾氣,沒有罵娘,只是拿起水壺想喝口水,發現水壺裡早就空了,然後輕輕地把水壺放回了桌上。他打了十幾年仗,從北伐打到中原大戰,從淞滬打到金陵,見過貪生怕死的,見過臨陣脫逃的,見過剋扣軍餉的,見過倒賣軍火的。但在城外的小鬼子拿刺刀頂著腦門、城裡的軍需官還在守著規矩不給前線發子彈的荒唐事,他還是頭一回見。這不叫腐敗,不叫瀆職,這就叫他媽的資敵——他手下的兵死光了,那些鎖在倉庫裡的彈藥不就白送給小鬼子了嗎?這麼簡單的道理,他都能想明白,那些坐在倉庫裡喝茶的官老爺想不明白?

就在他坐在三條腿的桌子後面,盯著那張已經被現實撕得支離破碎的防禦地圖出神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軍靴踩在碎磚上的聲響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快要支撐不住的踉蹌,門口那塊用米袋壘成的掩體被撞得晃了一下,幾粒米從被彈片劃破的麻袋縫隙裡漏出來,灑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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