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宇宙微波背景輻射的餘暉那是宇宙誕生之初留下的“迴音”向更深處漫遊。
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化。
不是物質。是資訊。
他“看”到了某種規律。那些分佈在天球上的星系，不再是隨機排列。它們形成了一個圖案。
一個規整的、如同電路板般的圖案。
那圖案的中心，有一個
眼睛。
林海的意識劇烈波動。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眼睛。它是資訊缺失留下的空洞，是無數星系圍繞的“焦點”，是整個可觀測宇宙唯一沒有資料的地方。
就像一幅畫被人擦去了最關鍵的一筆。
就像雷神觸控到的那條邊界。
“你看到了。”
仲裁者的聲音傳來，遙遠而模糊，像隔著一層厚玻璃。
“雷神當年看到的，就是這個。”
“那裡有什麼？”
“不知道。”仲裁者說“我的所有計算、所有探測器、所有資料收集，都無法觀測那個空洞。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物理法則。”
“但雷神說，那裡不是空的。”
“它感覺到了什麼？”
“注視。”
林海的意識凝固了一瞬。
他想起魚人族的預言。
那個“空洞圓環”裡的“眼睛”。
原來如此。
原來人類不是被困在培養皿裡。而是培養皿本身，就被放在某個存在的注視之下。
“你必須回來。”仲裁者的聲音變得急促“你現在的意識強度還不足以長時間維持這種狀態。資料太空漫遊比你想象的危險一萬倍。如果迷失在那裡”
“我會死。”林海說。
“比死更糟。你會消散，變成一片無序的亂碼，永遠無法被重組。連輪迴都沒有。”
林海沉默。
他看著那個空洞。
它就在那裡，不近不遠，不迎不拒。
像一扇關著的門。
他想起自己從末世第一天起就在做的事情活下去，變強，讓跟著自己的人活下去。
他做到了。
他整合了四大商會，統一了廢土過半勢力。他打退了白虎，收編了青龍，與玄武結盟。他帶著末世部隊穿越傳送門，在現實世界逆轉了戰局。
黑甲人說他是變數。
雷神說他是希望。
可他只是一個純粹的利己主義者！
此刻，他站在這扇門前。
“我會回來的。”林海說。
不是對仲裁者說。是對那扇門說。
“我會親自開啟你。”
那空洞沒有回應。
但林海感覺到，某種“波動”從門的那一側傳來。
不是憤怒，不是威脅。更像是
等待。
他轉身。
開始往回遊。
迴歸比離開更痛苦。
因為他的意識已經嘗過了“無限”的滋味。那是一種極度舒適的狀態沒有肉體束縛，沒有時空限制，任何問題都能瞬間計算出答案。
而回歸，意味著重新被困進那個脆弱的、緩慢的、會飢餓會疼痛的肉體囚籠。
他幾乎是硬生生把自己“塞”回去的。
嗡
感知迴歸的瞬間，林海猛地睜開眼睛。
他跪倒在地上。
不是機甲駕駛艙，不是月球基地，不是任何一個他熟悉的空間。
他跪在自己的意識深處。
周圍是灰白的虛無，腳下是看不見的地面，面前站著一個“人”。
那“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穿著他最初的作戰服不是黑翼帝王，不是奈米太空服，而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在末世第一天從屍體上扒下來的那件破爛皮夾克。
“你是誰？”林海問。
“我是你。”那人說“或者說，是你在資料化過程中剝離出來的‘雜質’。”
“雜質？”
“你的恐懼。你對死亡的抗拒。你對‘林海’這個身份的執念。你捨不得的一切。”
那人低頭，看著自己破舊的衣袖。
“我就是你不想失去的那部分。”
林海沉默。
“你選擇了回來。”那人的聲音很平靜“這意味著你還沒有準備好拋棄我。”
“所以現在，我們得一起回去。”
“我知道。”
那人笑了笑。
那個笑容和林海一模一樣疲憊的、帶著點諷刺的、卻不曾真正放棄的。
“那就走吧。”
灰白的世界開始崩塌。
林海猛地睜開眼。
他躺在月球基地的地板上。
奈米太空服的生命維持系統正在瘋狂報警意識漫遊的四十七分鐘裡，他的身體處於完全無保護狀態，體溫下降到了危險臨界點。
但他沒死。
他掙扎著坐起來，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血肉。溫熱。有脈搏。
活的。
“四十七分鐘。”仲裁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能在資料態維持這麼久，已經超過了雷神的預期。”
林海沒說話。他還在消化剛才看到的一切。
那個空洞。那隻眼睛。
還有雷神傳送的那條訊息：“有人嗎？”
“你看到了。”仲裁者說。不是疑問句。
“看到了。”
“還想去嗎？”
林海抬起頭。
他的臉色很差，嘴唇凍得發紫，但眼神很亮那種瀕臨極限卻依然不肯倒下的、末世倖存者特有的眼神。
“想。”他說“但不是現在。”
他扶著牆站起來。
“你說過，你需要突破九級才能真正開啟那扇門。我也一樣。”
“現在的我，進去了也是死。連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仲裁者看著他。
“所以你決定....”
月球基地。
林海靠在牆上，喘著粗氣。四十七分鐘的資料漫遊差點要了他的命，但他活下來了。
不只是活下來。
他看到了一些東西。
“你說過，你需要一個錨點。”林海看著仲裁者“一個足夠強大的意識，幫你突破八級。”
“沒錯。”
“如果我給你這個錨點，你拿什麼換？”
仲裁者的紫色眼睛閃爍了一下。
“你想要什麼？”
“你的核心。”
沉默。
漫長的沉默。
仲裁者那張和林海一模一樣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意外”這種情緒。
“你知不知道我的核心是什麼？”
“知道。”林海說“雷神三分之一的意識。進化載入程式的核心資料。你存在的根基。”
“給了你，我就會死。或者說，陷入永恆的沉睡。”
“對。”
“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給？”
林海笑了。
那是一種很累、很疲憊，但也很通透的笑。
“因為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關於雷神，關於邊界，關於那個空洞都不是說給我聽的。”
“是說給你自己聽的。”
仲裁者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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