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功德林，看上去似乎和往常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功德林的戰犯們，還是做著和往常差不多的事情。
起床，打掃衛生，簡單的體能鍛鍊，然後是吃早飯，之後開始勞作或者思想教育、學習，然後就是討論半島的戰役情況。
但今天也有所不同。
因為，就在剛剛，美軍騎兵一師、陸戰一師和步兵第七師三個師的師長，被送進了功德林戰犯管理所之中。
早飯後的自由活動時間剛剛開始，戰犯們三三兩兩地在院子裡散步、活動筋骨，或者站在牆角曬太陽。
沈醉的訊息向來是最快的，此刻他正站在球場邊，壓低聲音對圍過來的幾個人說道：“聽說了嗎，昨兒晚上送來了三個美國佬。”
“三個美國佬？”陳昌傑皺了皺眉，“什麼人？”
“陸戰一師的師長史密斯，騎兵一師的師長蓋伊，還有步兵第七師的師長戴·巴爾。”
沈醉掰著手指頭數了數，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三個少將師長，全被抓進來了，都是之前半島戰役裡被紅黨俘虜的。”
宋西聯站在一旁，聞言不由得愣了一下：“美軍的一個師，編制比咱們一個軍也差不多了，三個少將師長，那可相當於三個軍長被俘了，紅黨這是把美軍的家底給端了啊。”
黃圍這時也走了過來，雙手揣在袖子裡，面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但目光卻是落在遠處正在施工的圍牆上：“送這兒來幹什麼？難不成還打算讓咱們跟美國佬一塊兒學習？”
杜玉明這時從不遠處走過來，手裡捏著一份剛看完的報紙，聽到幾人的對話，腳步沒有停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讓他們來和咱們一塊兒當學生，未必是壞事。”
杜玉明的話讓在場的人都安靜了片刻。
沈醉最先回過味來，目光在杜玉明身上停了停：“你的意思是...紅黨這是在拿美國佬給我們當教材？”
杜玉明把報紙摺好放進衣兜裡：“美軍三個師被全殲，師長被俘，這放在任何國家的戰爭史上都不是小事，如果能把他們送過來，說明紅黨並不擔心我們跟這些美軍師長接觸，甚至可能是故意讓我們接觸的。”
“讓我們看看當初號稱天下第一的美軍，也會失敗，並且就敗在那個當初我們看不起的泥腿子的身上。”
黃圍沉默了一會兒：“你的意思是，他們是想讓我們透過看美國人的下場，來更徹底地放下那點不甘心？”
杜玉明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遠處那排蔬菜大棚的方向：“走吧，該開工了。”
眾人聞言，也都各自散開了。
當天下午，管理所組織了一次集中的時事報告會。
報告會是在大禮堂裡舉行的，講臺上放的是一臺收音機和一張地圖，負責講課的是管理所的政委賀春年。
他沒有長篇大論，而是先開啟收音機，調到一個頻道，裡面正在播報關於半島戰事的新聞。
第二次戰役的最新進展。
收音機裡傳來播音員沉穩的聲音：“...我軍已全線越過三八線，正在向南繼續推進...”
賀春年聽完廣播，關掉收音機，然後走到地圖前，拿起指揮棒，在半島中部畫了一道線：“到今天為止，志願軍和人民軍的部隊已經全線越過三八線，正在向南推進，東線部隊已越過金剛川一線，向束草、春川方向進軍，西線部隊已經越過開城，正在向漢城方向推進。”
臺下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黃圍坐在靠後的位置，目光落在地圖上那些紅色箭頭上，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胡棕南坐在他旁邊，卻是低聲說了一句：“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更快。”
杜玉明坐在前排，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地圖上那條正在向南移動的戰線。
他忽然想起前兩天在王英光辦公室裡看到的那張傳單，傳單上是幾行醒目的標語：“我們的事業是正義的，正義的事業是不可戰勝的。”
當時他覺得這句話說得有些空泛，但此刻，他站在功德林的大禮堂裡，看著那幅被紅色箭頭覆蓋大半的半島地圖，忽然覺得那幾個字似乎比之前有了更多可以咀嚼的意味。
報告會結束後，戰犯們陸續走出大禮堂，各自回到宿舍或活動區。
杜玉明走在後面，出了禮堂門口，目光下意識的瞥見遠處那排新蓋的宿舍樓的走廊上，三個穿著深藍色棉服的外國人正站在窗邊，望著院子裡的雪地。
杜玉明知道，那應該就是被俘的三個美軍師長了。
只是一個照面而已，但他注意到，那些美國人的神情並不像他想象中那樣充滿敵意或恐懼，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和茫然。
雖然這三個人才剛來一天，但似乎已經在努力理解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的原因了。
杜玉明沒有多看，只是裹了裹身上的棉衣，感慨著說道：“這北邊的天氣，確實是有些冷了。”
說著話，他搖了搖頭，向著宿舍區走去。
而那三個美軍的師長，也在看著三五成群，向著宿舍的方向走去的一眾原果軍將領們。
他們已經知道了這些人的身份，但卻更加不理解了。
但不理解歸不理解，但他們也都明白，既然我軍沒有對這些人痛下殺手，同樣的道理，應該也不會把他們怎麼樣。
想到這裡，三人對視了一眼，皆是鬆了口氣。
而看著這三個人，王耀武突然笑了。
在他看來，這三個人的到來，能給功德林帶來不一樣的東西，倒也讓他們無聊的日子有了一些樂趣。
而且，這三個人，是真正正面和志願軍交過手的，從他們這裡，也能知道，現如今的我軍，究竟成長到了什麼程度。
同時，他不由得想到，若是讓這三個人也加入研討會，討論如何對付美軍，又是什麼樣的場景。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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