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誇是罵都隨你。”金烏面無表情，目光沉而銳利，像一把還沒有出鞘的刀，“我今晚來這兒，不是為了聽你怎麼評價我。我只問你一句，合作，還是不合作。不合作，你今晚從這個門走出去，我可以當今天沒見過你。但公安下一個要收網的點子，很可能就是你的人。到了那一天，別怪我沒提前跟你打過招呼。”
雅間裡安靜極了，只有窗外馬路上偶爾傳來一兩聲汽車的喇叭聲。
河童輕輕敲著桌面，嗒、嗒、嗒。
金烏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繞彎子確實沒有意思了。
但他也清楚，跟金烏這樣的恐怖存在合作，走錯一步，自己絕對會被他一口吞掉。
當然，反過來，也是如此。
金烏似乎看穿了對方的心思，忽然從中山裝的內袋裡抽出一張對摺的小紙條，兩根手指壓著紙片，從桌面上緩緩推了過去：“這個給你，以表誠意。”
河童低頭一看，紙條上密密麻麻寫著幾行蠅頭小字。
他拿起紙條湊近燈光，只看了兩行，臉色瞬間就變了。
“這些人……你都是從哪兒知道的？”河童抬起頭，眼底閃過一抹濃重的警覺。
金烏伸手把紙條拿了回去，攥在手心裡，下一秒便掏出火柴，嚓的一聲划著，小小的火苗舔上紙邊，幾秒鐘便將那張紙條燒成一小撮灰燼。
“我怎麼知道的，你不用管。你現在只需要告訴我，這些名單裡，有你的人吧？”金烏面無表情道。
“你真是個可怕的人。”河童沉默了好一陣子，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著金烏的目光變了，從方才的戒備和嘲諷，變成了恐懼。
他承認，今晚之前，他確實沒把金烏這個人當回事。
他見過太多軍統的人，嘴上說著黨國大業，實則只想著撈錢跑路。
可眼前這個金烏，比他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說吧。”河童點燃一根菸，擺出一副準備認真談事的樣子，“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金烏笑了一聲，隨即正色道：“侯文峰和侯明玉雖然被抓了，但侯家在四九城經營了這麼多年，關係盤根錯節。侯家名下的產業早就在暗中轉移了，不止一處。軍統的人不方便直接出面，可你們的人，比我們專業。”
河童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數。
稍一沉思，緩緩點了點頭：“既然你送了這麼一份大禮，我也得拿出點像樣的回禮才行。三天之內，我保證解決你們的後顧之憂！”
金烏看著他，慢慢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我果然沒看錯人。”
河童也舉起杯子，重重碰了一下：“金烏，但願你別讓我後悔，跟你做了這筆買賣。”
“合作愉快！”
兩隻酒杯碰在一起，發出脆亮的一聲響。
窗外夜色正濃，鴻賓樓的燈籠在晚風裡輕輕搖曳。
……
幾天後，侯家的案子塵埃落定。
市局接連收網，侯文峰、侯明玉父子名下的秘密產業被一舉端掉，幾條暗中運作已久的潛逃通道也被逐一掐斷。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四九城的商界一片譁然。
誰也想不到，這個盤踞了幾十年的大家族，竟然一夜坍塌了。
葉玄這天照例來到陳家，給陳雪茹的母親王淑芬做針灸治療。
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王淑芬那雙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僅能下床走路，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
葉玄將最後一根銀針從王淑芬的小腿上拔出來，笑道：“阿姨，恢復得相當好。脈象比上週又穩了不少，再堅持喝一陣子藥茶，用不了多久就能徹底痊癒了。往後走路、爬樓，都不成問題。”
王淑芬坐在椅子上，自己活動了一下腳踝，又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滿臉驚喜：“葉醫生，我這腿是真的好利索了！以前走兩步跟針扎似的，現在一點感覺都沒了！你說這病，以前多少名醫看了都搖頭，到了你手裡，扎幾針喝幾口茶，竟然就好了！”
葉玄隨口道：“阿姨，您這病擱在過去確實麻煩，但也不是沒法治。關鍵是路子要對，路子對了，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
王淑芬連連點頭，轉頭看向自家老伴，臉上滿是感慨：“老陳，你看看人家葉醫生，年紀輕輕就有這手本事，還不圖名不圖利。咱們家祖上燒了多少高香，才能遇上葉醫生這樣的貴人。”
陳千軍站在一旁，激動地眼眶泛紅：“葉醫生，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這些年，咱們換了多少個大夫，花了多少錢，毛病一點不見好。你來之後，幾天下來人就能走路了！我陳千軍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你這樣的神醫！”
葉玄咧嘴笑道：“陳叔，您這話說得就太客氣了。治病救人，本就是醫者的本分，我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那可不一樣！”陳千軍搖頭，“以前那些大夫也說治病救人是本分，可哪個不是先收錢再看病？錢收得一個比一個狠，病治得一個比一個差！！”
葉玄聽多了感覺很無奈：“陳叔，您快別誇了，再誇我可真坐不住了。”
陳雪茹站在一旁看得出神，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什麼。
王淑芬站起身，正好瞥見自家女兒那副模樣。
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她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伸手在陳千軍的衣角上輕輕拽了一把。
陳千軍一臉茫然：“怎麼了？”
王淑芬朝他使了個眼色，朝陳雪茹那邊努了努嘴。
陳千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先看看女兒，又看看葉玄，愣了兩秒，忽然反應了過來。
“哎喲，坐了這麼久，我這腿怎麼有點酸了，老坐著真是不行。老陳，陪我出去走走，散散步，活動活動筋骨。”
“對對對，醫生說了，你這腿也得常活動。走，我扶你到衚衕口轉轉，正好透透氣。”
說完，老兩口不由分說地就往外走了。
“葉醫生，你在這兒坐會兒，喝口茶再走。我跟老伴出去溜達一圈，讓她也活動活動。不著急，不著急啊！”
吱呀一聲，院門合攏。
小院裡，只剩葉玄和陳雪茹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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