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龍抗狼！
康朗康朗！
卡車在廠區後面那片空地上穩穩地繞了幾圈，梁拉娣打了轉向燈，靠邊停穩，熄了火，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滿是喜悅之色。
於麗笑著拍手，由衷地稱讚道：“拉娣，你真聰明。才學了幾天就有模有樣了，比我剛學的時候強多了。”
梁拉娣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擺了擺手，微笑道：“於麗，你就別取笑我了。我這兩下子哪能跟你比？要不是你天天手把手教我，我連方向盤都握不穩呢。”
“別這麼說。”於麗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笑著說道：“拉娣，我說你聰明是有道理的。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能有今天都是你自己的功勞。我教你，也得你自己肯學、學得會才行。你要是塊榆木疙瘩，我就是把方向盤掰下來餵你，你也吃不進去。”
“咯咯咯咯。”梁拉娣被這話逗得撲哧一笑，心裡暖烘烘的。
於麗真不愧是王牌採購會，說話直爽又帶著一股子親熱，讓人不自覺地就想跟她親近。
梁拉娣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於麗，我問你個事情，可以嗎？”
於麗點頭道：“當然沒問題，問吧。”
她這麼拼命教梁拉娣學開車，除了梁拉娣本身就乖巧懂事之外，更重要一點就是，於麗也想給葉玄哥一個驚喜。
梁拉娣這姑娘這麼好，自己可得給葉玄哥看緊了才行。
將來呢，也能給葉家開枝散葉，葉玄哥一定會更喜歡自己。
梁拉娣斟酌道：“就是，你當初是怎麼認識葉醫生的？”
說起這事，於麗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目光越過車窗望向遠處。
梁拉娣見狀，輕聲道：“於麗，是不是說起你的傷心事了，對不起，我不該問這種問題。”
“沒有的事。”於麗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說起來話就長了。我家住在於家衚衕，跟著我爸媽在街道辦的小廠裡做臨時工，一個月下來掙不了幾塊錢，勉強餬口。”
“後來有媒人給我介紹了個物件，說是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的人家，父親是小學教員，家裡有房，條件算不錯的。我礙著媒人的面子，就答應去見一面。”
“那天約在東來順。我進去的時候，桌上就剩兩個空盤子和一碟白菜。那人事先自己點了兩盤羊肉，全吃光了。我問他是不是張媒婆介紹來的，他跟我說不認識什麼張媒婆，說完站起身就走了，把我一個人晾在那兒，滿屋子的人都看著我，那種目光，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於麗說說著，聲音愈發酸澀。
梁拉娣聽著，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於麗繼續道：“我當時站在那兒，又羞又臊，眼淚都快下來了。正好秦姐和葉醫生他們也在東來順吃飯，秦姐看我可憐，把我叫過去跟他們一起坐。”
“後來我才知道，那家人摳門摳得要命，嫁到他們家去才是真正跳進火坑。”
“再後來，葉醫生給我介紹了紅星軋鋼廠採購科的工作，又帶我下鄉採購，教我開車，幫我爸也安排了正式工作。沒有他，我現在還在街道小廠裡糊紙盒子呢。”
“這就是我和葉玄哥的過去，拉娣，你呢。”
於麗說完，臉上浮現一抹釋然。
梁拉娣長長地嘆了口氣，苦澀道：“於麗，說起這個，我跟你也大差不差。我們家在壽光縣，窮得很。我是長女，我爸媽對我也不太好，一直想著把我隨便找個人嫁了，換點彩禮好給我弟娶媳婦。後來李勝東到我們村來，看上了我，就給我爸媽送東西、送糧食，討好他們。”
“你不知道，李勝東這個人抽菸喝嫖賭，壞毛病一堆，年紀還比我大十歲。可我爸媽收了人家的東西，非要撮合我們兩個。要不是趕上了新社會，婦女有了婚姻自由，他們早把我送到李家去了。”
於麗嘆道：“拉娣，沒想到你的命也這麼苦。”
梁拉娣有些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紅：“李勝東在機修廠當焊工，就說四九城這邊有工作機會，叫我一起過來。嘴上說是幫我，其實是想把我拴在他身邊，想著有一天能跟生米煮成了熟飯。我爸媽當然也知道他的心思，可還是同意了。”
“一開始，我壓根不想來四九城。可是我一想，在農村一輩子也沒出路，只要進了廠、學了本事，我就能有自己的生活，所以我就跟著來了。”
“到了宣武機修廠之後，李勝東從來不教我真東西。因為我是他名義上的徒弟，其他師傅礙著他的面子也不願意教我。我只能跟在他身邊，看他臉色過日子。再後來，紅星軋鋼廠擴建，我跟車間一起調過來，就遇到了葉醫生。他教我汽修，又讓我跟你學車，毫無保留地幫我。”
說著說著，梁拉娣抹了把眼角，“葉醫生是我的恩人。沒有他，我現在還是個焊工學徒。”
於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也柔了幾分：“拉娣，咱倆都是苦命人。可我們也是幸運的，遇到了葉玄哥，他無條件地幫我們，改變了我們的命。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記在心裡。”
梁拉娣用力地點了點頭，堅定道：“我也是。葉醫生對我恩重如山，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他。只能努力工作，努力掙錢，不給他丟人。等以後學成了本事，好好為廠為國做貢獻，不給葉醫生丟人。”
於麗靜靜地看著梁拉娣動人的俏臉，忽然嘴角微微一彎，話鋒一轉：“拉娣，你覺得葉醫生這個人怎麼樣？是你喜歡的型別嗎？”
梁拉娣的臉騰地紅了，慌得手一抖，結結巴巴地說道：“於麗姐，你怎麼能問這個，葉醫生是有家室的人，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於麗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樣子：“就是隨便聊聊，說說而已，又不當真。你緊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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