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人的體貌特徵已經夠詳細了，都對得上。再加上南方口音、出手闊綽、一次換五十根小黃魚，不是一般的亡命徒，也不是普通的情報販子。他們是敵特在四九城的核心行動人員。”葉玄邊走邊說道。
“這些特徵加上之前從許大茂他們嘴裡問到的口音資訊，回去讓技術科畫出模擬像，馬上就可以下發到各個派出所和街道辦。只要這兩個人還在四九城，他們就藏不了多久。”白玲抬起頭來，眼中難掩激動。
“畫像歸畫像，排查歸排查。但記住，不要單獨行動。任何時候發現任何線索，第一時間通知支援。這兩個人不是你們平時抓的那些小角色，他們非常危險。”葉玄不置可否，認真提醒道。
“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白玲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兩人走後，財旺錢莊裡，夥計湊到掌櫃身邊，往門口望了一眼，嘀咕道：“掌櫃的，您怎麼把那兩個人的事告訴他們了？我看他們不簡單啊，哪像什麼正經賣魚的。”
掌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末子，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何止不簡單？那兩號人，咱們惹不起。”
夥計撓了撓頭，臉上滿是疑惑的神色：“那……那兩個王先生李先生，咱們又惹得起嗎？”
掌櫃的把茶杯擱在桌上，抬眼看了夥計一眼，耐著性子點撥道：“我們是惹不起。可剛才那兩個人惹得起。人家費了這麼大功夫打聽到咱們這兒來，沒有點深仇大恨，你信嗎？”
夥計搖了搖頭，老老實實說了句：“不信。”
“這就對了。”掌櫃一隻手擱在肚子上輕輕拍著，眯起那雙本就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語氣壓得極低，像是在透露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再跟你說一件事，長長你的眼力。剛才那兩個人，如果我猜得不錯，應該是公安。”
公安？
夥計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滾圓：“您知道他們是公安，還敢跟他們做生意？”
“這就嚇著了？”掌櫃嘴角浮起一抹老江湖才有的篤定笑容，慢悠悠地說，“小子，你還年輕。我告訴你，就是知道他們是公安，我才跟他們做這筆買賣。咱們這一行，現在是舊社會的老鼠，藏在陰溝裡過日子。今天能掙一碗飯，明天能不能保住腦袋都是兩說。遲早要清算的，你說我能不給自己留條後路嗎？”
夥計聽得後背直冒冷汗，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掌櫃說得句句在理，頓時心悅誠服：“掌櫃英明。”
“慢慢學吧。幹我們這一行，光會打算盤沒用，關鍵時候，得會隨機應變。”掌櫃的站起身，拍了拍夥計的肩膀，朝門口走去。
葉玄和白玲回到市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鐘。
市局請來的專業畫師已經在裡頭等著了，鉛筆、炭條、橡皮在桌上擺了一排，面前支著一塊畫板，夾著一張空白的素描紙。
葉玄將財旺錢莊掌櫃描述的那些特徵一條一條念出來，畫師的炭筆在紙面上唰唰地走著，一高一矮兩張臉從炭灰色的線條裡慢慢浮了出來。
高的那個偏瘦，顴骨略突，下巴上一道指甲蓋長的橫疤；
矮的那個圓臉，左耳垂下方有顆黑痣，眉眼之間帶著幾分圓滑的世故。
等畫像完成，牆上的掛鐘已經走到了八點。
白玲站在畫板前，抱著胳膊，盯著那兩張炭筆素描看了很久。
說真的，很不起眼，人堆裡一抓一大把。
葉玄拿起桌上那張高的畫像，對著光又端詳了一遍，隨後起身：“走，跟我去審訊室。”
白玲愣了一瞬，一邊快步跟上，一邊問道：“葉醫生，咱們去審訊室幹什麼？那幾個人已經審了好幾輪了，該問的早就問過了。”
葉玄回過頭，淡淡道：“當然還是提審許大茂他們幾個。你別忘了，他們是親眼見過那兩個敵特的。”
白玲腳步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讓他們描述長相，直接交給畫師畫像？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黑市又是錢莊，多跑這麼多冤枉路？”
“這叫做交叉驗證。”葉聲音不高，卻條理分明，“敵人的反偵查意識很強，出門之前一定做了偽裝。帽子、墨鏡、風衣，這些都是在光線下讓人看不清五官的東西。許大茂他們又是晚上在巷子裡跟人碰的頭，光線更差，他們能看清多少？每個人的證詞都有偏差，你讓他們描述，畫出來的很可能跟真人差出十萬八千里。”
“但黑市的錢莊不一樣。那裡的掌櫃天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練的就是一雙看人的眼睛。他提供的資訊，比許大茂他們在黑暗裡看到的要準確得多。先用掌櫃的畫像，再拿回來讓許大茂他們辨認，兩條線索交叉驗證，互相佐證，可信度就不是一個量級了。”
白玲跟在後面，聽著這番話，沒有說話。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許大茂正趴在桌上打盹，下巴擱在手銬上，口水流了一小攤。
聽見門響，他猛地抬起頭，惺忪的睡眼還沒睜開，嘴巴已經條件反射般地嚎了起來。
賈東旭從牆角彈起來，南易和李勝東也同時坐直了身子，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盯住門口，像是溺水的人看見了救命稻草。
“葉主任！葉主任！您可算回來了！是不是查清楚了？我們是不是能出去了？”許大茂的聲音又尖又急，連珠炮似的。
葉玄走到桌前站定，並沒有坐下，只是冷聲道：“還早著呢。你們這次惹的事有多大，你們自己心裡也清楚。我就是想撈你們，現在也沒那個本事。”
賈東旭的肩膀立刻垮了下去，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
李勝東悶著頭不說話，南易嘆了口氣，一臉苦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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