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勇沉吟了好一會兒,苦笑道:“葉醫生,臥底不是鬧著玩的。危險你是知道的。要不……還是算了。我從下面派出所或者警校調幾個生面孔上來,雖然要多費幾天工夫,但只要計劃周密,未必不行。”
葉玄輕輕搖頭,滿臉認真:“羅局,這個案子我跟了這麼些天了,那兩個敵特的樣貌、口音、行為習慣,我都爛熟於心。您再從下面調新人上來,光是熟悉案情就得花不少時間。這時候再換人,夜長夢多。”
羅勇揉了揉眉心,一時有些無語。
葉玄說的是對的,但讓人家一個醫生去冒險,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葉玄繼續道:“羅局,我是醫生,有很多辦法接近那兩個人,絕對不會引起懷疑。您要是覺得過意不去,等案子破了,請我喝頓酒就行。”
會議室很安靜。
羅勇知道葉玄說的是實情,放眼整個市局,沒有比葉玄更合適的人選了。
“葉醫生,這次又得麻煩你了。等這件事完了,我一定請你喝酒。”羅勇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鄭重地點了點頭。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會議結束後,葉玄和白玲並肩走出會議室。
白玲的腳步比平時慢了幾分,明顯有些擔憂:“葉醫生,臥底太危險了。你就不該攬這個活。咱們公安系統雖然一時找不出最合適的人,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部裡還有幾個沒露過面的年輕同志……”
葉玄嘴角微微一勾,無奈道:“你以為是我硬要逞能?剛才會議室裡那氣氛你也看到了。其實在座的人都知道我才是最合適的人選,只是礙著面子,不方便開這個口罷了。”
“那你也犯不著自己衝鋒陷陣啊。”白玲的語氣比平時急了幾分,“你是醫生,不是公安。沒有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你說得對,沒有人能逼我。”葉玄停下腳步,故作神秘道,“告訴你吧,紅星木材廠呢?我對那地方,有特別的興趣。”
“紅星木材廠?那裡有你認識的人?”白玲怔了一下,腳步也跟著頓住了,一時間摸不準他指的是什麼。
“你說,有,還是沒有呢?”葉玄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彎起嘴角,話裡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白玲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輕輕吐出一口氣,若有所思道:“你的人脈這麼廣,我想應該是有吧。”
“那就是有了。”葉玄哈哈笑了起來。
其實在查到紅星木材廠的那一刻起,他就對那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尤其是木材廠旁邊那個叫太平胡同的地方。
如果記憶沒有偏差,那裡應該住著一個叫鄭娟的姑娘。
只是不知道,她現在多大了。
想到這裡,葉玄不禁有些期待起來。
紅星木材廠跟紅星軋鋼廠一樣,都曾是婁家的產業。
葉玄以軋鋼廠借調廠醫的名義,順利進了木材廠。
原木材廠的廠醫因為急病請了半個月假,醫務室空了好些天沒人管,工人們有個頭疼腦熱都只能硬扛著。
葉玄的到來,正好填了這個空缺。
木材廠的規模比軋鋼廠小得多,全廠職工加起來也就兩百來人,各方面的條件都比軋鋼廠差了一截。
廠長許紅兵是個五十來歲的幹練中年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看就是個做事講究的人。
“葉主任!哎呀,真沒想到能把您這尊大佛請到我們這小廟裡來!”許紅兵滿臉笑容,“您是不知道,我們那醫務室的大夫一請假,工人們有個頭疼腦熱連個拿藥的地方都沒有。您這一來,可真是雪中送炭!”
說完,許紅兵親自泡了杯茶,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包沒拆封的大前門,撕開錫紙抖出一根遞過去。
葉玄接過煙夾在指間,語氣隨和:“許廠長,大家都是兄弟單位,你們這裡有困難,我們幫把手是應該的。再說我本身就是醫生,治病救人,在哪兒都一樣。”
“葉主任,就衝您這句話,我今天算是真服了。”許紅兵豎起大拇指,稱讚道:“以前老聽軋鋼廠那邊的人提起您,說您醫術好、人也好,我還當是吹牛。今天一見,名不虛傳。您有什麼要求儘管跟我提,在我職權範圍之內,我一定給您辦得妥妥當當。”
葉玄靠在椅背上,狀似不經意地隨口問了一句:“許廠長,跟您打聽個人。你們廠裡有沒有個姓周的職工,住在太平胡同那邊的?”
許紅兵眉頭微微皺起,片刻後,緩緩道:“姓周的?住太平胡同?葉主任,您說的不會是周秉坤吧?他就在咱們廠裡上班!怎麼,你們認識?”
葉玄心裡微微一動。
按照他的記憶,周秉坤這時候應該還是個幾歲大點的孩子,沒想到已經進廠工作了。
看來時間線確實有所調整,不過這對他來說反倒是件好事。
葉玄面上不動聲色,隨口笑了笑:“有過一面之緣。不過他可能不記得我了,就是隨口問問。”
說完,他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領口,又道,“許廠長,您忙您的,我自己去醫務室就行。”
許紅兵本想親自送,聽他這麼一說,也不好勉強,點頭道:“葉主任,有什麼事您隨時來找我!”
醫務室在廠區最東頭一排平房裡,挨著倉庫的後牆,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白底紅字木牌,上頭寫著“紅星木材加工廠醫務室”幾個字。
“倒是挺簡陋的。”葉玄推門進去,屋子不大,靠牆擺著一張診床,床上鋪的白床單洗得發硬,邊角還有幾塊洗不掉的黃色藥漬。
藥櫃裡的藥瓶稀稀拉拉,一半的格子都空著。
隔壁兩張辦公桌上堆著幾本落了灰的病歷本,牆角的臉盆架上搭著條毛巾,已經洗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比起自己在紅星軋鋼廠那間窗明几淨的辦公室,這裡差了不止一檔。
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他將帶來的器械箱開啟,把聽診器、血壓計和針袋在桌上依次排開,又從櫃子裡翻出酒精棉球和紗布,歸置到順手的位置。
一切收拾停當之後,他拉過椅子坐下,開始琢磨接下來怎麼接近那兩個人。
王先生和李先生,這兩人在哪個車間,平時有什麼活動規律,要怎麼才能儘快而且自然地接近兩人。
正想著,門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兩個工人一前一後地擠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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