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葉玄這樣騎著腳踏車穿街過巷的人，在這裡屬於稀罕物件。
路邊幾個小孩停止打鬧嬉戲，死死地盯著那輛鳳凰牌腳踏車。
幾個蹲在牆根抽菸的漢子也抬起了眼皮，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貪婪。
葉玄車速不快，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剛拐過一道彎，便看見前面不遠處聚著幾個人影。
四五個斜眉歪眼的街溜子，正把一個大姑娘堵在牆根底下。
那姑娘約莫十八九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褂子，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肩前。
為首的那個又矮又黑又胖，剃著黑矮胖子，臉上泛著酒後的酡紅，大著舌頭調戲道：“妹子，跟哥幾個玩玩唄？哥給你一塊錢，怎麼樣？”
那姑娘一聽這些話，嚇得俏臉煞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全身發顫卻還強撐著：“我、我家就在前面，你們不要亂來。”
旁邊一個瘦高個笑得更大聲了，露出一口黃牙，噴著酒氣道：“在前面？在前面好啊！哥幾個正愁沒地方歇歇腳呢。正好到你家去坐坐，跟妹子好好聊聊人生。”
旁邊幾個跟著起鬨，越說越不堪入耳，什麼“面板真白”“身段真翹”之類的話張嘴就來，汙言穢語混著酒嗝，把那個姑娘嚇得渾身都在發抖。
她在太平胡同住了這些年，雖說日子清苦，卻從沒碰上過這種事，一時間腦子裡嗡嗡作響。
整個人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無處可逃的小白兔，只能下意識地往後退，後背已經貼上了冰冷的磚牆。
“你們要是敢亂來，我、我現在就去派出所報案！”那姑娘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可還是攥緊了拳頭，拼盡全力讓自己不要癱下去。
黑矮胖子聞言，仰頭哈哈笑了幾聲，往前逼近半步，獰笑道：“報案？那你得先到得了派出所才行啊。今天，你哪也別想走！”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那姑娘奮力抬腳猛踹過去，黑矮胖子被踢得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倒。
“媽的！”黑矮胖子爬起來，語氣陡然變得兇惡起來，“臭娘們，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非要讓我們動粗是吧？”
幾個街溜子已經圍成了一個半圓，把那姑娘的退路全部堵死。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那姑娘嚇壞了，大聲喊了幾句，然而卻沒人聽見。
又或者聽見了卻不想出來多管閒事，畢竟誰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去得罪幾個街溜子？
更何況他們還是沒戶口的，鬧得派出所那裡，怕是要被趕回去。
就在絕望之際。
“放開她。”葉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媽誰啊。”幾個街溜子同時轉過頭去。
看見一個推著腳踏車，穿著體面的年輕男人站在對面，一隻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黑矮胖子上下打量了葉玄一眼，嘴角一撇，哼了一聲：“是你在說話？”
葉玄連眼皮都沒怎麼抬，語氣不鹹不淡：“怎麼，你聾了嗎？”
黑矮胖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牙咬得咯嘣響，酒勁往腦門上一衝，惡狠狠道：“小子，跟老子這麼說話，欠揍是不是？”
葉玄推著車逼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黑矮胖子，一字一頓地說道：“光天化日調戲良家婦女，不知道的還以為現在是舊社會。就憑剛才那些話和那些動作，已經夠得上流氓罪了，少說進去蹲個一年半載。”
這還真不是嚇唬他們。
這年月調戲婦女、耍流氓那是重罪，情節嚴重的甚至能直接拉去打靶。
奈何這陣子警力基本都撲在反特上，對這些街面上的小打小鬧常常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讓這幫街溜子囂張跋扈。
黑矮胖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囂張道：“混賬玩意，你說我耍流氓，誰看見了？誰能給你作證？啊？我還說你們是合起夥來訛我呢！”
說完，這畜生朝旁邊幾個同夥攤了攤手，“哥幾個，你們說是不是？”
“就是！我看他們就是來訛人的！”
瘦高個第一個附和，嗓門又尖又響。
“媽的，竟敢來太平胡同訛人，活膩了。”
剩下的幾個也跟著起鬨，一個比一個嚷得大聲，把倒打一耙這套把戲玩得輕車熟路。
葉玄看著這幫人一唱一和的架勢，忽然微微偏了偏頭，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楚，再說一遍。”
黑矮胖子愣了一下，隨後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我說，你們是在訛人！”
葉玄搖了搖頭：“不是這一句，是上上一句。”
黑矮胖子皺了皺眉，戲謔道：“我說，這裡沒人為你們作證，誰能相信你們說的？”
葉玄緩緩點頭，往前走了兩步，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冷笑起來：“對，就是這句。這裡沒人，是吧？沒人你還敢這麼囂張？你真是不知道馬王爺長了幾隻眼！”
那幾個街溜子被他這副架勢弄得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樣的困惑，這小子是不是瘋了？
一個人，赤手空拳，面對四五個街頭混子，不退反進，還敢放狠話。
這要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真有兩下子。
黑矮胖子把嘴角一咧，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酒勁頂著腦門，往前逼了一步，怒聲道：“小子，想學人家英雄救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這身板，能挨我幾拳？”
葉玄沒有後退，伸出一隻手，豎起三根手指，平靜道：“我數三下。你們要是現在滾，這件事我就當沒看見。”
黑矮胖子嗤笑一聲，把兩條胳膊往胸前一抄，扯著嗓子喊道：“如果，我，不，滾，呢？”
葉玄不緊不慢地卷著袖子，嘴角微微一勾：“那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黑矮胖子覺得眼前這小子就是在虛張聲勢，這種人他見多了。
一會兒捱了打，就知道錯了。
“你他媽……”黑矮胖子兩隻手往腰上一叉，嘴裡的唾沫星子還沒來得及噴出來，葉玄動了。
他的步幅極大，幾步便已欺近了黑矮胖子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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