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劃了根火柴把幹艾草點著，一股濃烈的艾草味混著火星子竄了起來。
她一把拽住賈東旭的袖子，催促道：“別動別動！先跨火盆！把晦氣去幹淨了再進門，聽見沒有！”
賈東旭被親孃拽得一個踉蹌，低頭看著那盆燒得正旺的火，又看看旁邊滿臉關切的牛桂芬，抬起腿從火盆上跨了過去。
賈張氏在旁邊拍著手連聲唸叨：“好了好了，黴運全燒光了，進門進門！”
許大茂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又低頭看看自己腳下，啥也沒有。
“別看我，這種陋習老孃可不管。”陳文韻不信這些，壓根就沒想到這一出。
許大茂湊到賈張氏跟前，扯出一個笑臉：“嬸子，我也借你們家火盆用用唄，都是鄰居，行個方便。”
賈張氏三角眼一眯，把手往許大茂面前一伸，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一塊。”
許大茂臉上笑容僵住：“跨個火盆一塊錢？嬸子，這也太貴了吧！就一盆火，幾根艾草，前後不到半分鐘的工夫，”
賈張氏翻了個白眼，把手縮回來往腰上一叉，下巴翹得老高：“嫌貴？嫌貴你自己找火盆去。老孃又沒求著你跨。”
她心裡噼裡啪啦地撥著算盤，這倒是個好營生。
往後誰家有人從局子裡出來，她賈張氏就在院門口擺個火盆，跨一次一塊錢，全院這麼多戶人家，一年下來少說也能掙個好幾塊。
閻埠貴在旁邊端著搪瓷缸看得眼熱，心裡也飛快地盤算著，自家住前院，近水樓臺，以後完全可以把這生意攬過來，一個火盆收八毛，反正也比賈張氏便宜兩毛。
不過當下他沒吭聲，只是推了推眼鏡，等著看賈張氏怎麼收場。
“一塊就一塊。嬸子，拿著。”陳文韻上前一步，從兜裡摸出一張一塊錢的票子，乾脆利落地往賈張氏手裡一拍。
賈張氏低頭一看手裡那張票子，臉上的褶子立馬舒展開了，把一塊錢往兜裡一揣，笑眯眯地誇道：“哎喲，文韻你就是懂事。行，你們家大茂也過來跨吧，跨了這火盆，保管平平安安，晦氣全消。”
許大茂連忙抬起腿從火盆上跨了過去，心裡雖然心疼那一塊錢，可看在媳婦的面子上也不好再說什麼。
李勝東和南易對視了一眼，兩人剛從看守所裡出來，兜比臉還乾淨，別說一塊錢了，連買根菸的錢都掏不出來。
兩人訕訕地湊到賈張氏跟前，搓著手賠著笑臉：“嬸子，我們這剛回來，兜裡還沒錢呢，等會兒再給您，行不？”
賈張氏大手一揮，笑得跟尊彌勒佛似的，滿臉和氣：“沒問題沒問題，鄰里鄰居的，嬸子還信不過你們嗎？先跨先跨，錢的事回頭再說，一人一塊，別忘了就成。”
燒個火盆就掙了三塊錢，抵得上八級工一天的工資。
這錢真好賺！
以後要是天天有人進局子就好了。
這樣就發財了。
就這樣，賈東旭、許大茂、李勝東、南易全部跨過了火盆。
葉玄看著這番熱鬧，側頭朝站在旁邊的傻柱淡淡說了一句：“傻柱，現在可是新社會了。賈張氏這麼明目張膽地搞封建迷信，還收錢，傳出去，對咱們先進四合院的名聲可不好。”
傻柱原本就是看個熱鬧，被葉玄這麼一說，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現在自己可是總管，怎麼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於是傻柱大步走上前，指著賈張氏厲聲呵斥道：“賈張氏！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宣揚封建迷信，還明碼標價收錢，上次的教訓還沒吃夠？派出所白蹲了？！”
賈張氏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瞪起了三角眼，嗓門也提了起來，罵道：“傻柱，你可別胡說八道！什麼封建迷信？這就是風俗習慣！別的地方都有！你少在這裡小題大做！”
“風俗習慣？”傻柱把腰一叉，嗓門比她還大，“別的地方有，不代表就是對的！你剛才自己說的什麼，驅邪？晦氣？這都是封建迷信那一套！這要是鬧到街道辦王主任那裡，指定沒你好果子吃！”
牆倒眾人推。
閻埠貴見狀也跟著站了出來，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補刀：“就是啊，賈張氏，你這就不地道了。你要是說是風俗習慣，不收錢，咱們也不說什麼。可你明擺著拿這個當生意做，跨一次一塊錢，這不是宣揚封建迷信是什麼？咱們院是先進四合院，街道辦年年表彰，你這一搞，把咱們全院的榮譽都帶偏了。”
賈張氏氣得渾身肥肉直哆嗦，指著閻埠貴的鼻子唾沫橫飛地罵道：“閻老摳！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什麼我宣揚封建迷信？我看你就是眼紅！你自己摳了一輩子，見不得別人掙錢，你那點心思誰不知道！”
許大茂站在旁邊，心裡那股子憋屈勁兒還沒消下去。
一塊錢跨個火盆，越想越覺得自己被人當了冤大頭。
想到這裡，許大茂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了副面孔，指責道：“嬸子，現在是新社會，你怎麼能在院門口光明正大地搞封建迷信呢？要不這樣，你把錢還我，這事我就不追究了。不然回頭到了街道辦，我這張嘴可不饒人。”
賈張氏氣得整張臉都青了，又朝許大茂破口大罵：“許大茂！做人不能喪良心！剛才是你自己願意的，一塊錢借我們家火盆跨，現在跨完了又想把錢要回去？你還是個男人嗎你？沒門兒！”
許大茂也不惱，嗤了一聲：“行，那您就留著吧。反正這宣揚封建迷信的罪名您是坐實了。回頭鬧大了，嬸子您可別怪我沒提醒您。”
“媽，算了，要不我剛出來，您又得進去。”賈東旭勸道。
“行！”賈張氏臉上的橫肉抽搐，咬牙咬得後槽牙都咯嘣響，終於把兜裡那張一塊錢掏出來，嘴上還在罵罵咧咧：“還給你們！還給你們！一群沒良心的東西，早晚都是絕戶！”
說著便彎下腰去端火盆，準備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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