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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冰封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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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又捱過了一日。

最後一點乾糧已經耗盡,清水也所剩無幾。司徒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嘗試著出去尋找水源和可能果腹的東西,但沒走出多遠,就被一股無形的、帶著血腥味的威壓逼了回來——血神殿的人,果然沒有離開,他們像最耐心的獵手,將這片區域徹底封鎖了。

山洞內,氣氛愈發凝重。

司馬靖星的狀況時好時壞。吳楓辰那縷時刻縈繞的、溫和的寒氣,如同最纖細的繩索,勉強束縛著他體內蠢蠢欲動的心魔和不斷流失的生機。但資源的匱乏和絕望的環境,如同不斷侵蝕繩索的酸液,讓那束縛變得越來越脆弱。他大部分時間都昏昏沉沉,偶爾清醒,也只是看著吳楓辰,眼神複雜,卻不再說什麼。

吳楓辰的修煉,也進入了某種瓶頸。他能夠初步模擬出那種趨於“靜”相的寒氣,但要真正理解並駕馭其背後的“太初”之意,談何容易?北冥劍尊那追求絕對力量與冰冷的意志,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本能,時不時就會反彈,讓他好不容易平復的氣息再次紊亂。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那是一種力量與意志持續消耗後的枯槁。

“不能再等下去了。”

這一日,當司馬靖星又一次從心魔糾纏的噩夢中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那汗水瞬間又在寒氣中變得冰涼)後,吳楓辰緩緩睜開了眼睛,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司徒烈猛地看向他:“吳先生,您的意思是?”

“突圍。” 吳楓辰吐出兩個字,冰藍色的眼眸掃過虛弱不堪的司馬靖星,“他的狀態,撐不了多久。沒有丹藥和食物補充,我心脈的傷勢也無法真正癒合。困守,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外面……” 司徒烈面露難色,血神殿佈下的天羅地網,豈是現在狀態的他們能夠突破的?

“沒有可是。” 吳楓辰打斷他,掙扎著站起身。他的動作依舊因傷勢而顯得僵硬,但脊樑卻挺得筆直,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染血的寒劍。“我會開路。你,護好他。”

他的目光落在司馬靖星身上,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而非一個充滿未知與危險的計劃。

司馬靖星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掙扎著想要坐起,聲音帶著驚惶:“吳楓辰!你要做什麼?別亂來!”

吳楓辰沒有看他,而是徑直走向被封住的洞口。他伸出手,按在那覆蓋著冰層的巨石上。

“退後。” 他頭也不回地命令道。

司徒烈一咬牙,攙扶起司馬靖星,退到了山洞最深處。

吳楓辰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這一次,他沒有再去嘗試模擬那玄之又玄的“太初靜相”。面對即將到來的血戰,他需要的是最直接、最狂暴的力量!是能夠撕開血神殿封鎖線的、極致的冰冷!

他放開了對北冥劍尊意志的壓制!

不,不僅僅是放開,是主動引導,是……共鳴!

“轟——!”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酷烈的寒氣,如同沉睡了萬年的冰河,自他體內轟然爆發!整個山洞劇烈震動,巖壁上的冰層瞬間增厚了數倍!甚至連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那一頭雪白的長髮,瘋狂舞動,髮梢處,不再是冰晶,而是凝結出了一片片細微的、彷彿能切割空間的冰刃!他冰藍色的眼眸,徹底化為兩潭萬古不化的寒淵,屬於“吳楓辰”的情感被壓縮到了極致,只剩下北冥劍尊那征戰萬界、凍結星辰的冰冷戰意!

“咔嚓!”

封門的巨石,連同外面血神殿佈下的、用於監視和圍困的簡易結界,在這股驟然爆發的恐怖寒氣衝擊下,如同紙糊般瞬間粉碎、崩解!

洞外的景象映入眼簾——依舊是那片血色峽谷,但此刻,峽谷中密密麻麻站滿了血神殿修士,為首的,正是那紅袍面具人以及另外兩名氣息絲毫不弱於他的長老!他們顯然早有準備,一個巨大的、燃燒著暗紅火焰的血色陣法,已經將整個峽谷出口徹底籠罩!

“終於肯出來送死了嗎?!” 紅袍面具人發出沙啞的獰笑,手中巨斧直指吳楓辰,“結陣!血海焚天!”

百名血神殿修士齊聲怒吼,陣法光芒大盛,滔天血浪憑空湧現,帶著焚燬萬物、汙穢神魂的恐怖氣息,朝著剛剛破洞而出的吳楓辰洶湧撲來!

面對這足以湮滅金丹修士的恐怖攻擊,吳楓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撲來的血浪,只是緩緩抬起了手。

碎星鏈感受到主人那決絕的意志,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自動飛起,纏繞在他的手臂上,星輝與那極致冰冷的寒氣融合,散發出一種寂滅萬物的氣息。

他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將抬起的手,對著那洶湧而來的血浪,以及血浪後方嚴陣以待的血神殿大軍,輕輕向下一按。

“北冥……永寂。”

聲音很輕,卻彷彿帶著言出法隨的魔力。

以他按下的手掌為中心,一道無形的、彷彿能凍結時間的波紋,瞬間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空間凝固!那咆哮的血浪,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不再是潰散,而是……直接凝固!保持著翻湧的形態,被凍結成了巨大而詭異的暗紅色冰雕!連同血浪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和怨念,一同被冰封!

這還沒完!

波紋繼續擴散,掠過那些血神殿修士!

衝在最前面的數十名修士,臉上的獰笑瞬間僵硬,動作停滯,周身沸騰的血煞之氣如同被掐滅了源頭,連同他們的生命氣息,在萬分之一剎那內,被徹底凍結、寂滅!化為了一尊尊姿態各異的冰雕!

就連那三名長老級別的強者,也在波紋掠過的瞬間,身形劇震,護體血光瞬間黯淡,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動作變得無比遲緩,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一擊之威,竟至於斯!

然而,施展出這遠超自身負荷的一擊,吳楓辰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他猛地噴出一大口冰藍色的血液,那血液離體後並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就凍結成了藍色的冰晶。他周身那狂暴的寒氣如同潮水般退去,臉色瞬間變得透明,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甚至連站立都變得困難,只能用碎星鏈勉強支撐著身體。

“就是現在!衝出去!” 他猛地回頭,對著山洞深處嘶吼,聲音破碎不堪。

司徒烈被眼前這宛如神魔般的一擊驚呆了,直到聽到吳楓辰的吼聲才反應過來。他一把背起同樣被震撼得說不出話的司馬靖星,體內殘存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被暫時清空、陣法也被強行凍結的峽谷出口亡命衝去!

“攔住他們!” 紅袍面具人又驚又怒,強行掙脫那“永寂”波紋的殘餘束縛,揮動巨斧想要攔截。

但吳楓辰豈會讓他如願?

他看著衝來的紅袍面具人,那冰淵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譏誚,以及……一絲解脫般的快意。

他鬆開了支撐身體的碎星鏈,任由自己向前傾倒。但在倒下的過程中,他並指如劍,將體內最後一絲力量,連同那不斷反噬的北冥意志,盡數逼出!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洞穿輪迴的冰藍劍罡,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紅袍面具人劈來的巨斧斧刃之上!

“鐺——!!!”

這一次的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彷彿空間被鑿穿的異響!

紅袍面具人渾身劇震,巨斧上那暗紅色的火焰瞬間熄滅,斧身更是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無法驅散的玄冰,連同他持斧的手臂,都被那極致的寒意侵蝕,動作徹底僵住!

而吳楓辰,則如同斷線的風箏,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一片冰塵。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氣息微弱到了極致,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消散。

“吳楓辰——!!!”

被司徒烈揹著衝出峽谷的司馬靖星,回頭恰好看到這最後的一幕,那聲撕心裂肺的吶喊,被呼嘯的風聲扯碎,消散在血色峽谷的上空。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被重新湧動起來的血神殿修士的身影吞沒……

冰封的決絕,換來的,是渺茫的生機,與更加深沉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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