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上,死裡逃生的兩人癱倒在地,急促的喘息聲在龍脈核心不穩定的轟鳴和外界隱約傳來的幽冥引震盪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司馬靖星(吳楓辰身體)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右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劇痛,那是強行拉住下墜之人後留下的撕裂傷。龍血靈芝帶來的暖意正在迅速消退,道傷和寂滅寒意如同跗骨之蛆,再次開始啃噬他的生機。他連抬起眼皮都覺得費力,視野裡一片模糊,只能感受到身下平臺的冰冷,以及不遠處那道落在他身上、帶著複雜情緒的注視。
“司馬靖星”(吳楓辰意識)率先掙扎著坐起。他腿上的傷口很深,鮮血浸溼了褲腿,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神經,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彷彿那傷口不是在他身上。他先是快速掃視了一圈平臺——這裡相對開闊,除了中央那不斷崩裂、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龍脈核心光團外,並無其他明顯的威脅。然後,他的目光才落回旁邊氣息奄奄的“吳楓辰”身上。
看著“自己”那張熟悉的臉龐因痛苦而扭曲,看著那身白衣上新增的斑駁血跡和崩裂的手指,一種極其陌生的情緒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石子。那不是憐憫,更像是一種……評估受阻帶來的煩躁,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這副“軀殼”狀況的在意。
他撕下自己衣袍的下襬,動作有些笨拙——這並非他習慣處理傷口的方式,他更習慣於忍耐或者用極寒暫時凍結。但此刻這具身體不具備那種力量,而屬於司馬靖星的記憶碎片裡,似乎有關於包紮止血的常識。
他挪過去,伸手想去抓“吳楓辰”那隻流血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對方的瞬間——
司馬靖星(吳楓辰身體)猛地縮回了手,動作快得近乎本能!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驟然睜開,裡面充滿了屬於吳楓辰本能的、對任何近距離接觸的警惕與排斥,甚至帶著一絲未曾散去的殺意!
“別碰我!”沙啞的聲音脫口而出,帶著冰冷的鋒芒。
“司馬靖星”的手僵在半空。純黑色的眼眸對上了那雙寫滿戒備的冰藍瞳孔。一時間,氣氛有些凝滯。
一個(司馬靖星意識)想幫忙,卻用了對方(吳楓辰身體)最反感的方式。
一個(吳楓辰身體)本能抗拒,卻傷到了對方(司馬靖星意識)那極少流露的、生澀的關切。
錯位的靈魂與身體,在此刻產生了尖銳的矛盾。
司馬靖星(吳楓辰身體)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反應過激,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湧的寒意和屬於吳楓辰記憶帶來的條件反射,艱難地開口,試圖解釋:“我……沒事。先……看看核心……”
他將目光轉向那不斷搏動、裂縫中滲出漆黑氣息的龍脈核心光團,眉頭緊鎖。靠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光團中散發出的痛苦、暴戾以及一種令人作嘔的侵蝕感。
“司馬靖星”也收回了手,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冰冷,彷彿剛才那短暫的僵持從未發生。他順著對方的目光望去,純黑的眼眸微微眯起。
“能量在被汙染。”他陳述道,語氣肯定,“源頭在內部。”
“能……感覺到是什麼嗎?”司馬靖星(吳楓辰身體)強撐著坐起身,靠在平臺邊緣一塊較大的晶體上,喘息著問。他感覺吳楓辰體內的寂滅之力,對那核心中滲出的漆黑氣息,似乎有種隱隱的排斥與敵意。
“司馬靖星”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站起身,忍著腿上的疼痛,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龍脈核心。越靠近,那股狂暴混亂的能量威壓就越強,夾雜著龍脈本身的威嚴和被汙染後的邪異,讓人靈魂戰慄。
在距離核心光團約十步之遙時,他停了下來。目光穿透那明滅不定的光芒和流轉的混亂符文,試圖看清核心內部的景象。
隱約間,他似乎看到,在光團的最深處,那本該是龍脈能量最精純、最本源的地方,纏繞著一團不斷蠕動、變幻形態的濃郁黑影!那黑影如同活物,延伸出無數觸鬚般的細絲,死死紮根在龍脈本源之中,瘋狂地汲取著能量,並釋放出那種充滿侵蝕性的漆黑氣息!
就是它在作祟!
就在這時,那團黑影似乎察覺到了外界的窺視,猛地躁動起來!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壯、凝練的漆黑氣息,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從核心裂縫中噴射而出,並非攻擊“司馬靖星”,而是直取後方虛弱不堪的司馬靖星(吳楓辰身體)!
這黑影,似乎對吳楓辰體內那股精純的“寂滅”之力,有著極強的敵意和吞噬慾望!
“小心!”
“司馬靖星”臉色微變,想也不想,就要撲過去阻攔!但他距離較遠,而且腿上有傷,動作慢了一瞬!
司馬靖星(吳楓辰身體)也看到了那襲來的漆黑氣息,瞳孔驟縮!他想躲,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連側身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充滿不祥的氣息,如同利箭般射向自己的面門!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
千鈞一髮之際——
司馬靖星(吳楓辰身體)懷中,那兩塊三生石碎片,再次自主爆發出乳白色的光芒!這一次,光芒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莊嚴的斥力,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嗤——!”
那道漆黑氣息撞擊在乳白色的光暈上,彷彿冰雪遇到了烈陽,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響,竟被**硬生生擋住、淨化**了一部分!但仍有部分殘存的氣息,穿透了光暈的防禦,侵入了司馬靖星(吳楓辰身體)的體內!
“呃啊——!”
司馬靖星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那漆黑氣息一入體,就如同最陰毒的寄生蟲,直接纏向了他本就脆弱的神魂和道傷之處,並與吳楓辰體內的寂滅之力發生了激烈的衝突!兩種同樣充滿破壞性的力量在他體內廝殺,帶來的痛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他整個人蜷縮起來,身體劇烈抽搐,面板表面時而凝結冰霜,時而浮現詭異的黑斑,氣息瞬間變得混亂不堪,彷彿隨時會徹底崩潰!
“老吳!” “司馬靖星”(吳楓辰意識)終於衝到了他身邊,看著“自己”身體那副慘狀,一直冰冷的眼眸中終於出現了清晰的震動!他伸出手,這次不再是試圖包紮,而是直接按在了“吳楓辰”的額頭上!
屬於吳楓辰本源的、一絲微弱卻精純的寂滅寒意,透過這身體的接觸,試圖渡入對方體內,幫助對抗那入侵的漆黑氣息!
然而,他的力量剛一進入,就彷彿火上澆油!司馬靖星(吳楓辰身體)體內的衝突變得更加劇烈,一口混合著冰渣和黑氣的鮮血猛地噴出!
“不行……兩種力量……排斥……”“司馬靖星”立刻撤回了手,臉色難看。他意識到,自己(吳楓辰意識)的力量,此刻反而成了加劇對方痛苦的催化劑!
他看著在地上痛苦掙扎的“吳楓辰”,又看了一眼那依舊在不斷釋放漆黑氣息的龍脈核心,純黑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名為**無力**的情緒。
他擁有殺手的冷酷和決斷,卻無法解決眼前的困境。
他佔據了皇子的身體,卻無法動用其可能存在的權柄或資源。
這該死的置換!
必須……儘快結束這場試煉!必須恢復原狀!否則……
他猛地抬頭,望向龍脈核心深處那團蠕動的黑影,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冰冷。
解決問題的關鍵,或許,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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