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的通道,彷彿沒有盡頭。
濃郁的、幾乎化為實質的陰煞死氣,如同粘稠的黑霧,纏繞在眾人周身,不斷侵蝕著護體靈光,帶來刺骨的冰寒與靈魂層面的沉重壓迫。石壁上那些古老而殘破的符文,在黑暗中閃爍著不祥的幽光,它們不再僅僅是裝飾,而是構成了一個龐大、古老且正在被某種力量扭曲、汙染的陣法的一部分。
司馬靖星走在最前,赤金(藍)色的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光膜,抵禦著無孔不入的陰煞侵蝕。他的臉色凝重,每一步都踏得異常謹慎。魂魄裂痕處傳來的隱痛,在這極端環境下被放大了數倍,但他強行忽略,將所有感知都投向通道深處,以及……身後那微弱卻頑強的生命波動。
吳楓辰依舊昏迷,被司徒烈牢牢背在身後。然而,與之前氣息奄奄、近乎斷絕的狀態不同,司馬靖星透過同心鎖鏈接能清晰地“感覺”到,吳楓辰那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在這濃郁到極致的死寂環境中,非但沒有徹底熄滅,反而如同即將燃盡的炭火遇到了陰風,竟然維持住了一種極其詭異、極其危險的微弱燃燒!
他體內那桀驁難馴的寂滅之力,此刻彷彿找到了歸宿,正貪婪而緩慢地汲取著周圍瀰漫的陰煞死氣。這些外來的死氣,非但沒有加劇他的傷勢,反而如同燃料般,暫時填補了他因過度透支而近乎枯竭的力量本源,維繫住了那岌岌可危的平衡!
這皇陵深處的極陰死地,對常人而言是絕境,對此刻的吳楓辰來說,竟成了吊命的續命之所!
這個發現讓司馬靖星心頭稍安,卻又湧起更深的憂慮。這無異於飲鴆止渴!誰也不知道,大量汲取這種被汙染、被扭曲的陰煞死氣,會對吳楓辰的本源造成何種不可逆的影響。
“將軍,前面……好像有光?”一名親衛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
司馬靖星凝神望去。果然,在通道的盡頭,那無邊的黑暗深處,隱約透出了一絲幽綠色的、不斷搖曳的光芒。那光芒並非自然形成,帶著一種人工造物的詭異感,而且……隱隱有低沉的、彷彿無數人哀嚎糅合而成的嗡鳴聲傳來!
是國師的人!他們已經深入到這種程度了!
“戒備!”司馬靖星低喝一聲,示意所有人收斂氣息,將護體靈光壓制到最低,如同暗影般向著那幽綠光芒摸去。
越是靠近,那嗡鳴聲就越是清晰,其中夾雜的怨毒、痛苦、不甘的情緒也越發濃烈,衝擊著眾人的心神。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腐臭與檀香(某種邪異儀式常用香料)的詭異氣味。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間。
空間的中央,並非預想中的帝王棺槨,而是一個巨大的、由黑色不知名石材壘砌而成的圓形祭壇!祭壇的樣式與龍脈深處那座骨制祭壇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古老、更加宏偉,表面刻滿了扭曲的、流淌著幽綠光芒的符文,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波動。
而在祭壇的周圍,矗立著九根巨大的、纏繞著漆黑鎖鏈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捆綁著數名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活人!他們雙眼空洞,面容扭曲,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一縷縷淡灰色的、蘊含著生命精氣和魂魄本源的能量,正被強行從他們頭頂抽離,匯入祭壇上方一個緩緩旋轉的、由幽綠鬼火構成的巨大漩渦之中!
噬魂蠱!活人祭品!
司馬靖星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間衝上頭頂!他看到那些祭品中,有男有女,有老人甚至有孩童!他們曾是皇陵周邊村莊的百姓!國師竟然真的用活人來催化他的邪惡儀式!
而在那幽綠漩渦的正下方,祭壇的中心,懸浮著一團不斷掙扎、發出無聲悲鳴的暗金色光團!那光團散發出精純而古老的龍氣,但其上卻纏繞著無數如同跗骨之蛆的漆黑絲線,正在不斷侵蝕、汙染著它!光團的掙扎越來越微弱,悲鳴也越來越無力……
那是……北境皇陵的龍脈之魂!國師不僅要竊取龍氣,他竟是要汙染、煉化這維繫王朝氣運的龍魂!將其變成他噬魂蠱母陣的核心能源!
“混賬!!”司徒烈目眥欲裂,低吼出聲,背上的吳楓辰似乎也因這滔天的邪惡氣息而無意識地蹙緊了眉頭。
就在這時,祭壇旁,一個穿著繁複黑袍、手持骷髏骨杖的乾瘦身影,緩緩轉過身來。正是鬼陣子!他臉上帶著一種狂熱而殘忍的笑容,目光如同毒蛇般掃向司馬靖星等人藏身的通道入口。
“呵呵……果然有老鼠溜進來了。”鬼陣子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正好,龍魂的掙扎需要更多‘燃料’來平息,用你們這些修士的魂魄,再合適不過!”
他骷髏骨杖一揮,祭壇周圍那九根石柱上的漆黑鎖鏈**驟然繃緊**!更多的灰色魂力被強行抽取,注入幽綠漩渦!漩渦旋轉的速度猛地加快,對那暗金龍魂的侵蝕也陡然加劇!龍魂發出的悲鳴變得更加淒厲、絕望!
同時,祭壇四周的地面,無數扭曲的、由幽冥鬼氣構成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湧現,發出尖銳的嘶嚎,向著司馬靖星等人撲來!
“動手!摧毀祭壇!解救龍魂!”司馬靖星再無猶豫,赤金(藍)色的靈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道凌厲的劍罡,斬向撲來的鬼影!
司徒烈也將吳楓辰小心安置在一塊相對安全的巨石之後,雙刀出鞘,如同旋風般殺入鬼影之中!親衛們緊隨其後,結陣抗敵!
戰鬥瞬間爆發!
然而,鬼影數量眾多,而且似乎能不斷從祭壇的幽綠光芒中汲取力量,源源不絕!更麻煩的是,那祭壇本身散發出的邪惡波動,嚴重干擾著靈力的運轉,壓制著他們的實力!
司馬靖星一劍斬滅數道鬼影,卻被更多的鬼影纏上,一時間竟無法突破重圍,靠近祭壇核心!他看著那在幽綠漩渦中苦苦掙扎、光芒越來越暗淡的龍魂,心急如焚!
必須打斷儀式!
否則一旦龍魂被徹底汙染煉化,不僅皇陵氣運盡毀,國師的噬魂蠱母陣也將獲得一個強大無比的核心,屆時再無阻止的可能!
就在這危急關頭——
一直被安置在巨石後的吳楓辰,不知何時,竟然掙扎著、用手臂支撐著,半坐了起來!
他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冰藍色的眼眸甚至有些渙散,顯然並未完全清醒。但他周身那原本只是緩慢汲取陰煞死氣的寂滅之力,此刻卻彷彿受到了那龍魂悲鳴和滔天邪惡氣息的強烈刺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湧動!
他抬起一隻手,那隻蒼白修長、縈繞著實質般寒氣的手,顫抖著,對準了祭壇的方向。
不是對準鬼陣子,也不是對準那些鬼影。
而是……對準了那正在被汙染、掙扎悲鳴的暗金龍魂!
司馬靖星透過同心鎖鏈接,清晰地“感覺”到,吳楓辰體內那躁動的寂滅之力,不再是貪婪地汲取,而是化作了一種……冰冷的、帶著某種淨化與終結意味的共鳴?
他想要……做什麼?
在司馬靖星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在鬼陣子不屑的冷笑中,在龍魂絕望的悲鳴中——
吳楓辰那顫抖的手指,艱難地、卻無比堅定地,向前……輕輕一點。
沒有聲音。
沒有光華。
只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能凍結時空、湮滅萬物的絕對寂滅之意,如同水波般,以他指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瞬間掠過了整個祭壇空間!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那撲向司馬靖星的鬼影,如同被定格,然後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
那纏繞在龍魂之上的漆黑絲線,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劇烈地扭動、收縮、崩斷!
那由幽綠鬼火構成的巨大漩渦,旋轉猛地一滯,光芒瞬間黯淡了大半!
就連祭壇本身那流淌的幽綠符文,也如同被潑上了濃硫酸,發出了痛苦的哀鳴,光芒亂閃!
這凝聚了吳楓辰此刻全部力量、甚至引動了更深層次本源的一指,並非攻擊,而是……淨化?或者說,是強行賦予這片被汙染之地,一個“終結”?
“噗——!”
施展出這一指後,吳楓辰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冰藍色的、蘊含著濃郁死寂氣息的血液,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向後仰倒,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氣息瞬間萎靡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而祭壇之上,那暗金龍魂身上的漆黑絲線被強行清除大半,它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解脫的悠長龍吟,掙扎的力量驟然增強!幽綠漩渦變得極其不穩定,整個祭壇的儀式,被這突如其來、直指本源的寂滅一擊,強行中斷了!
鬼陣子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轉而化為驚怒交加的猙獰!
“寂滅之力?!怎麼可能?!你到底是什麼人?!”他死死地盯著倒地昏迷的吳楓辰,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貪婪與殺意。
司馬靖星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赤金(藍)色的劍罡暴漲,瞬間衝破殘餘鬼影的阻礙,如同流星般直刺祭壇核心的鬼陣子!
“你的對手是我!”
龍魂悲鳴暫歇,寂淨之力驚現。
皇陵深處的決戰,因這不顧生死的一指,驟然進入了白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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