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劍尊的靜修室,比之外面的大殿更加酷寒。四壁皆是萬載玄冰,光滑如鏡,倒映著室內唯一的光源——懸浮在中央的一座小小的、不斷散發出精純寒氣的冰蓮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能讓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森然寒意,但對於身負寒玉靈體的吳楓辰而言,這裡卻如同歸家般舒適。
司馬靖星則不然。即便有冰魄護心符和吳楓辰有意散發的寒氣屏障庇護,那無孔不入的玄冥寒氣依舊讓他臉色發青,不得不時刻運轉著微弱的赤焰靈力與之抗衡,這本身,就是一種對控制力的極致錘鍊。
靜修室內並無繁雜的陳設,唯有冰壁之上,銘刻著無數細小的、由劍意勾勒而成的符文與圖案,正是北冥劍尊留下的關於平衡冰火本源的心得。
吳楓辰盤坐於冰蓮臺上,心神沉入那些符文之中。他的寒玉靈體與北冥劍尊同源,感悟起來事半功倍。無數關於寒氣掌控、靈力凝練、乃至引動一絲太初之力的細微法門,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他的識海。他周身寒氣流轉越發圓融自如,甚至隱隱與這靜修室、與整個霜火城的冰系本源產生共鳴。
司馬靖星則坐在稍遠一些的冰面上,眉頭緊鎖,努力參悟著那些對他來說頗為艱澀的符文。他的赤焰血脈與此地環境格格不入,感悟起來事倍功半。但他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頭被徹底激發,赤金色的眼眸中滿是專注與執拗,一次次嘗試著理解那“平衡”的真意,引導體內那簇微弱的火苗,在極致嚴寒中尋找那一線生機與共存之道。
司徒烈守在外面的大殿,負責警戒。他偶爾能感受到靜修室內傳出的、時而平穩、時而躁動的靈力波動,心也隨著那波動起伏。他知道,殿下和吳先生正在經歷至關重要的蛻變。
時間在寂靜而專注的修煉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靜修室的冰門緩緩開啟。
率先走出來的是吳楓辰。他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但周身氣息卻愈發內斂深沉,冰眸開闔間,彷彿有冰河在靜靜流淌,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顯然更上一層樓。
緊隨其後的是司馬靖星。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赤金色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彷彿有兩團永不熄滅的火焰在燃燒。他眉心的赤焰紋路顏色深邃了一絲,不再像之前那般黯淡,隱隱流露出一種浴火重生後的堅韌。雖然修為並未恢復多少,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發生了質的變化,對自身力量的感知與控制,也遠非昔日可比。
“感覺如何?” 吳楓辰看向他,聲音雖淡,卻帶著詢問。
司馬靖星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體內那簇雖然微弱、卻無比凝練與馴服的赤焰本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從來沒這麼好過。雖然距離恢復實力還差得遠,但至少……不會再隨便點著了自己。” 他指的是之前動用禁術和引動太初之力時險些失控的狀況。
吳楓辰點了點頭:“此地不宜久留。玄翁前輩雖未明言,但幽冥教和其他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需要儘快離開,尋找恢復你金丹和進一步修煉的契機。”
司徒烈見兩人出關,連忙上前:“殿下,吳先生,你們閉關這三日,外面風雪一直未停,倒是掩蓋了我們的蹤跡。不過……” 他臉色微沉,“末將在外圍巡視時,發現了一些不屬於野獸的痕跡,很隱秘,但逃不過軍中追蹤的法子。恐怕……已經有嗅著味兒的鬣狗摸過來了。”
三日?他們感覺不過才過了幾個時辰。修煉無歲月,此言非虛。
而司徒烈帶來的訊息,更是讓剛剛有所鬆懈的氣氛再次緊繃。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穩地消化這份傳承。” 司馬靖星冷笑一聲,赤金眼眸中寒光閃爍。
吳楓辰冰眸掃過殿外呼嘯的風雪,當機立斷:“走。從北面離開,那裡地勢更復雜,易於擺脫追蹤。”
三人不再耽擱,迅速收拾(其實並無多少行裝),悄然離開了這座給予他們力量與危機並存的古老殿宇,再次沒入茫茫風雪之中。
然而,他們剛剛離開霜火城廢墟範圍,踏入北部更加險峻的冰裂峽谷地帶,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便驟然降臨!
“嗖嗖嗖——!”
數十道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冰錐,毫無徵兆地從兩側的冰壁上暴射而出!這些冰錐並非自然形成,其中蘊含著陰毒的靈力,速度快得驚人,直取三人要害!
“小心!” 司徒烈重劍橫掃,土黃色靈光爆發,將大部分冰錐震碎。
吳楓辰則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冰牆瞬間豎起,擋住了另一側的襲擊。他的寒氣顯然更勝一籌,那些幽藍冰錐撞擊在冰牆上,竟紛紛凍結、碎裂,無法穿透。
但襲擊並未停止。兩側冰壁上,浮現出數十名身著白色雪地偽裝服的修士,他們眼神冰冷麻木,與之前在雪原上遭遇的傀儡如出一轍,但實力明顯更強,配合也更加默契。更重要的是,他們似乎極其適應這酷寒環境,行動間悄無聲息,與風雪幾乎融為一體。
“是‘雪影衛’!” 司徒烈臉色一變,“國師麾下最擅長極地作戰的死士!他們竟然也插手了!”
國師的勢力!果然與幽冥教勾結了嗎?
與此同時,一道陰惻惻的、帶著無盡恨意的聲音從峽谷上方傳來:
“吳楓辰!司馬靖星!本座在此等候多時了!”
鬼煞那乾瘦的身影出現在冰崖之巔,他周身血煞之氣似乎比之前更盛,顯然用了某種秘法暫時壓制了傷勢。他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的兩人,尤其是吳楓辰,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沒想到你們真能從霜火城活著出來……還似乎得了些好處?” 鬼煞聲音扭曲,“正好!將你們的機緣和性命,一併獻給本座吧!”
他大手一揮:“殺!一個不留!”
更多的雪影衛從四面八方湧出,如同白色的潮水,配合著鬼煞那強大的靈壓,將三人團團圍住在這狹窄的冰裂峽谷之中!
前有強敵,後有追兵,地勢不利!
司徒烈怒吼一聲,重劍舞動,與湧上來的雪影衛戰作一團,每一劍都勢大力沉,但雪影衛身法詭異,在冰壁上借力騰挪,極其難纏。
吳楓辰眼神冰冷,正要出手,卻被司馬靖星一把拉住。
“冰塊臉,” 司馬靖星看著他,赤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躍躍欲試的戰意,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與信任,“這次,讓我來。”
吳楓辰看向他,對上他那堅定的目光,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他點了點頭,向後退開半步,將主攻的位置讓了出來,同時周身寒氣隱而不發,如同最堅實的後盾。
司馬靖星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他並未呼叫多少靈力,而是完全憑藉著這三日參悟的“平衡”之道,將體內那簇凝練的赤焰本源之力,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運轉起來。
他抬起手,並指如劍,指尖跳躍著一縷微弱卻無比純粹、彷彿能燃盡世間一切汙穢的金紅色火焰。那火焰不再狂暴,不再灼熱逼人,反而帶著一種內斂的、彷彿能與這極寒環境共存的奇異韻律。
他看著前方衝來的數名雪影衛,以及高空中虎視眈眈的鬼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試試這招……”
“鳳翼……天翔!”
他並指一揮!
那縷金紅色的火焰驟然暴漲,並非擴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纖細卻無比耀眼、彷彿鳳凰翎羽般的火焰流光,以超越視覺的速度,撕裂風雪,瞬間穿透了那幾名雪影衛的眉心!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那幾名雪影衛前衝的動作猛然僵住,眼中的冰冷麻木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恐取代,隨即,他們整個身體從內而外,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細微的飛灰,消散在風雪之中!
一招!精準、高效、蘊含著極致的淨化與毀滅之力!
這正是他初步掌握了平衡之道後,對自身赤焰本源的全新運用!不再是蠻橫的燃燒,而是凝聚到極點的穿刺與淨化!
鬼煞瞳孔驟縮,失聲驚呼:“不可能!你的力量……”
就連吳楓辰,冰眸中也閃過一絲訝異與讚賞。司馬靖星這一手,看似威力不如之前合擊的太初之力,但在控制力與技巧上,卻有了質的飛躍!
司馬靖星緩緩收回手指,感受著體內力量流暢運轉的快意,看向空中臉色難看的鬼煞,朗聲笑道:
“老狗,想拿我們的命?”
“憑你……也配?”
風雪依舊,但獵人與獵物的角色,似乎在悄然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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