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問:“還有呢?”
江月聲音裡帶著止不住的竊喜:“還可以有嗎?”
周伯瞥她一眼:“小廚房裡給爺做的藥膳你怕是吃不下去。”
江月最怕喝藥了,一聽藥膳這兩字整張臉都皺了下去:“難道爺每天都要吃藥膳嗎?”
周伯看見江月還算幾分樣子,知道關心喬璋,態度便和緩了些:“爺自幼有心悸,一入了冬身子就不暢快,容易落了病,得吃藥膳養著。”
周伯一談起喬璋,不僅語氣溫和了些許,連話都變多了,他支了個小廝去廚房傳話,自己親自帶著江月去了東邊的那間廂房裡。
“你來的時候也沒帶什麼行李,就先住著,明日我讓家裡裁縫鋪的師傅給你裁幾身衣服先穿著。”
“你若缺了什麼,自去和丫鬟說。”
“爺一年到頭,大半時間都不在府上的,從前是要帶著商隊的人去跑商,如今爺去四九城和滬城多些。”
“既然爺留了你,現下府上也沒個正經主子,到時候去滬城說不得得讓你跟著,參加參加舞會,打打牌,再談談女人們的事情。”
“你在家可曾讀過什麼書?”
江月肚子餓的咕咕叫,還得聽周伯嘮叨,她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有些驕傲地說:“我在新式學堂裡讀了兩年書呢。”
“後來我爹不叫我去讀了,我就在家看話本子和報紙。”
周伯有些不滿意:“就這些嗎?”
喬璋畏寒,後面的幾間房子裡都鋪了地龍,連窗戶都是明亮的玻璃,江月被熱氣一燻,頭髮上的雪沒等化了就幹了,她有些彆扭地整了整衣裳,揣測道:“我還讀過女四書。”
江月在心裡小聲嘀咕,這喬家就是不一樣,吃個飯還得考試。
答完這個答那個,早知道剛剛在前廳的時候,喬璋一說讓人備飯她就趕緊去吃了。
也不知道這周伯想聽什麼答案,要不是她腦瓜子聰明會揣測人心,說不準周伯早就生氣了。
唉,給喬璋做姨娘這種事情還是得她來,若是換了她那個愚笨的長姐,說不定等下連飯都吃不上呢。
江月在想什麼周伯全然不知。
他本是打算給江月一個下馬威,讓她日後乖覺些,不要惹出事來讓喬璋煩憂,誰知道這傻姑娘把下馬威當作了飯前考試。
兩個人一個問一個答對,直到外面催了第二遍來,說是飯好了,問飯擺在哪裡。
江月終於等不下去了,她語氣堅決地問:“周伯,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周伯深深看了江月一眼:“你懂我什麼意思了嗎?”
江月自信滿滿地點頭:“懂得了,可以吃飯了嗎?”
周伯這才讓人進來給江月擺了飯,說到底他不是個刻薄人,又讓伺候江月的丫鬟去櫃子裡找幾身衣裳,又讓人燒了水,打理好之後,才轉去了喬璋那屋。
喬璋的屋子要比江月睡的那間地龍燒得更旺一些,一進去夾雜著幹意的暖風撲面而來,若是在外行走穿得厚了,進來不過一會兒指定額前就覆了一層汗。
內屋裡傳來斷斷續續地咳嗽聲。
聽見喬璋沒睡,周伯端著手裡的雪梨湯進去了,瞧見喬璋靠在床頭看賬本,皺了皺眉:“爺,怎麼不好好休息?”
喬璋有一搭沒一搭的翻手裡的賬本,不過幾眼心裡就有了個大概,他把賬本往床桌上一放,聲音帶著幾分倦:“都說故土難離,我怎麼覺得在外面待著比在祁縣舒適。”
周伯摸不清喬璋怎麼想的,只好揣測著回:“許是今年冬天太冷了吧。”
喬璋笑了笑:“是冷些,地龍看著好,只是祁縣太乾燥了,地龍一燒感覺自己被在火上烤。”
喬璋又咳嗽了兩聲,從周伯手裡接過雪梨湯喝了兩口,問:“江月怎麼樣了?”
提起江月,周伯的神情變得有幾分難言:“安頓好了。”
看著周伯欲言又止的神色,喬璋挑眉問:“這是怎麼了?”
周伯遲疑了一瞬間,他一向是不會反駁喬璋的決定的,他難得說:“這江月看著是個沒眼色又貪吃的,不過長得還算入爺的眼...”
“爺留下她,是準備收了她做姨娘嗎?”
喬璋翻過年就三十了,放在太原府,這個年紀孩子都能跟在爹孃身邊做工了,喬璋身邊還一個人都沒有過。
周伯見喬璋頭一回對一個姑娘有意,想著是不是喬璋有了娶妻的想法,他也好早做打算。
誰知道喬璋只輕描淡寫地說:“先養著吧。”
周伯琢磨了一夜,都沒明白過來喬璋嘴裡說的“先養著吧”究竟是個什麼意思,是把江月做姨娘養呢,還是把江月做個解悶的養著呢。
天矇矇亮的時候,周伯眼下浮著青黑想明白了。
這前者和後者,是一個意思啊。
一夜沒睡的人不僅周伯一個,那頭東廂房裡還有一個。
江月從天暗下來開始,就在丫鬟抬來的箱子裡開始換衣裳,試圖找一件自己穿上看起來最漂亮的。
直到折騰累了,她隨意穿著旗袍趴在床上,抱著枕頭透過窗戶看著安靜的庭院,也想通了一件事。
老男人果然是清心寡慾。
她還以為...
她還以為!!
真是白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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