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見喬璋誤解了她的意思,有些氣悶地回:“我知道了。“
她才不是不想抄課表。
只是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想和喬璋說話,她只好把這一切都歸結於喬璋太嚇人了上面去。
開始在面前的本子上挑最喜歡的一個抄課表。
可是看來看去,她哪個都不捨得用,總覺得這樣漂亮的本子,用來抄課表,實在是太浪費了,她猶豫了半天,又抬起頭說:“爺,給我一刀最便宜的宣紙抄吧。”
“在本子上抄好浪費。”
正巧周伯走進來,聽見江月這句話,他見不得江月小家子氣的樣子,喬家的女主子怎麼能一點兒眼界都沒有。
節儉到誰頭上,都輪不到女主子頭上。
雖然江月還不是女主子,但是周伯對江月的態度已經差不離了。
周伯道:“用什麼便宜的宣紙,讓外人知道了,還以為喬家要倒了。”
這幾天江月常見周伯,對周伯倒是有幾分熟悉,她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小聲說:“我捨不得在這個本子上抄。”
周伯看了一眼江月桌子上擺著的本子:“昨兒從天津的人回來,帶了兩箱子這個本,你用就是了。”
周伯補充道:“就算你每天從早抄書到晚,都夠你用三個月了。”
江月眼睛瞪圓了:“這麼多?”
“是府裡的太太小姐們都請了先生要學習嗎?”
周伯不說話了,他看了一眼默不作聲地正看著手裡書信的喬璋,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
為了哄江月學習,爺特意讓人去天津買的最近時興的、女學生們愛買的漂亮文具,怎麼現在倒是一聲不吭了?
周伯又不能擅自替喬璋做主,只得暗示道:“近來府裡只有你一個人請了先生。”
這句話聽在江月耳朵裡,卻如一道晴天霹靂。
只有她一個人請了先生?
闔府上下,喬璋只不喜歡她一個人?
周伯不知道為什麼江月聽完這句暗示就蔫兒下去,也沒心思挑本子了,隨便翻開一個本子就開始在上面抄課表。
喬璋讓她抄十遍課表這件事聽起來嚴厲,實則課表也只有三四十個字而已。
江月頭一回用鋼筆,只覺得鋼筆太重,寫得慢吞吞的,等到周伯進來說該吃晚飯了,才堪堪寫完。
她站起來把本子遞給喬璋:“爺,我寫完了。”
喬璋一頁頁翻過去,從桌子上拿了一支灌了紅墨水的筆,把她寫錯的字圈了起來,才說:“回去吃飯吧。”
江月看著本子上刺眼的紅圈,踮起腳就要走。
喬璋淡淡道:“寫錯的字,明天每個抄一百遍。”
江月耷拉著腦袋應了:“我知道了。”
她手裡拿著本,走到自己的臨時書桌旁,把本子摞成一摞,試圖自己全都搬走,在書房守著的下人有眼力見,本來動了動想上前來幫忙,可看了一眼喬璋,又站了回去。
喬璋掃了江月一眼。
江月貪心得很,一個本子都捨不得落下,摞了厚厚一沓。
“放下吧。”
江月聞言抱著本子不撒手,努力回頭看喬璋:“什麼意思?這些不是給我的嗎?”
喬璋語氣裡似是有些無奈:“明日先生們給你上完課,你就來書房寫作業。”
江月手一抖,本子落了一地。
“我得來這裡寫作業?”
小廝彎著腰過來一本本收拾好落在地上的本子,周伯肅著臉道:“爺有心教導你,瞧你是什麼樣子,還不快回去吃飯。”
“等下飯都涼了。”
江月任由守在外間的丫鬟進來給她披上斗篷,又用外頭縫了圈兔毛的棉圍脖裹了,才腳步輕快地出去了。
江月剛站在院子裡,就長長地吐出去一口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乍一從燒了地龍的屋子裡出來,連呼吸都痛快了不少,雖然露在外面的小半張臉有些冷,但卻讓她更清醒了幾分。
後知後覺地想,自己就像是剛從虎窩裡出來的一樣。
晉地冬天天黑的早,外頭不光點了冰燈,各屋外面還掛著紅燈籠,地上積了薄薄一層冰,江月怕摔倒了,走得慢吞吞的。
等回了房間,才發現周伯是騙她的。
丫鬟見她回來了,才開始從暖籠裡往外擺飯。
看見江月眉眼間有些憂心忡忡,有個年紀長的丫鬟輕聲安慰:“爺這幾天吃的都是藥膳,聽說味道苦,也沒什麼滋味。”
江月這幾天悶頭在屋裡,大家都畏怯之前被趕出院子裡的丫鬟的下場,對她十二分的盡心,但都怕得罪了她,也不怎麼和她說話。
和她說話的丫鬟叫青福。
江月難得見有人願意理她,自然高興了幾分,打起精神說:“我不是為了這個煩惱。”
“不和爺吃飯才好呢。”
“爺看我一眼,我就連飯都吃不下了。”
江月小聲說:“他如今看著比我從前學堂裡的老師傅們還要嚴厲,寫錯字了還得罰抄呢。”
青福站到江月身後,給她摘了頭上戴的珠釵,鬆了鬆頭:“這是對你上心呢。”
“從前除了喬少爺,我可從沒見過爺管過誰的課業。”
江月看著桌上擺著的幾道菜,夾了一筷子冬日裡難得的茭白,邊吃邊問:“喬少爺是誰?爺的弟弟嗎?”
青福輕聲慢語地給江月講著喬家裡都有哪些人。
喬老爺只有喬璋一個兒子,旁系倒是人丁旺盛,細數下來,喬璋能有一二十個堂兄弟,大部分的年紀都比喬璋大。
從前太醫說喬璋活不過二十歲,喬璋十八歲那年病得極重,聽說棺材都給備好了,停在了院子裡。
殊相寺一方丈曾經和喬老爺有過一面之緣,那日雲遊路過喬家,給了喬璋一條活路,說喬璋命格特殊,要想活下去,須得收養旁家一個命帶刀鋒金的稚子做養子。
喬恆川就是那時候過繼到喬璋名下的。
說來也巧,喬老爺開了祠堂,把喬恆川添到喬璋名下後,喬璋的病就好起來了。
並且從那年開始,喬璋再也沒生過什麼大病。
江月邊吃飯邊聽青福講這段喬家人盡皆知的往事,聽得津津有味,摞下筷子問:“所以喬少爺不是爺親生的嗎?”
江月以前很少關心這些事,只大概知道喬璋有個兒子,年紀不小了,身體還不好。
這些都還是聽江玉曼說的。
青福點點頭,又說:“算算日子,這幾天喬少爺就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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