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聲輕響,小祠堂虛掩的門被輕輕推開,喬璋神情清淡,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目光落在了供桌中央梅雲纓的牌位上。
風從開啟的門中吹了進來,帶著冬夜的寒意,吹得燭臺上的燭火搖曳葳蕤,明滅不定的火光映在喬璋的側臉上,光影交錯間因為他驚心動魄的長相讓他有一種近乎鬼神的美。
喬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似乎想到了午後江月在小祠堂的舉動。
片刻,他拋起手中的硬幣,極輕的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中顯得格外清晰低沉:“請問江月喜歡我嗎?”
“喜歡的話,就讓銅元的正面朝上吧。”
硬幣“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
喬璋神情難辨地看著地上露出背面的銅元,彎腰撿了起來。
“封建迷信。”
他淡淡道:“果然不準。”
江月發現最近有點奇怪。
比如說她娘說了,可以趁青福出府的時候回來給她買五串糖葫蘆一口氣吃完,可是吃了一串喬璋就進來,把她剩下的糖葫蘆收走了。
再比如她娘說,今天不做功課會被喬璋發現的時候,她在喬璋眼皮子下看了一下午的閒書,喬璋都沒有管她。
“奇怪。”江月拿心愛的鋼筆支著下巴,對柳然說:“老師,我兩天沒做功課了哦。”
柳然鎮定地笑笑:“沒事,快過年了,你也鬆快鬆快。”
上完課,她回了幾個女先生住的院子,其他幾個人頓時湊上來嘰嘰喳喳:“柳然,江姑娘是不是今天又沒寫作業?”
柳然嘆了口氣:“喬爺特意把我喊去了,說這幾天先不查江姑娘的功課了,說是年後要帶江姑娘去滬城,到時候我們再輔導她。”
說到滬城,幾個人臉上都有些興奮的模樣,王萍壓低聲音說:”你們聽說了嗎?前些天滬城南城大學的校長親自給喬爺寫信,說希望喬爺能贊助一筆資金幫助南城大學運轉。”
其他幾個人都有些緊張:“然後呢?”
王萍聲音壓制不住得提高了兩分:“說是喬爺答應了要贊助南城大學,但是要求南城大學從今年開始招收女學生,他還多捐了一筆建女生宿舍的錢!”
幾個女先生們都忍不住驚叫了一聲:“真的假的?”
她們幾個都是留過洋回來的,在國外的時候唸的大學,可回國後發現國內南方有些城市有了教會中學和女子中學,可是終歸還是少數,願意招收女子的大學更是鳳毛麟角,這讓她們的一身才華無處施展,不然也不會喬璋派人請她們來給江月做老師的時候,她們願意點頭了。
柳然抿著唇笑了笑:“今天喬爺找我就是這件事,他說已經寫信把我們推薦給南城大學的校長,讓我們去南城大學讀書了。”
宋南玉頓時雄心壯志地說道:“我一定會努力教江姑娘的,讓她到時候跟我們一起去學校讀書的時候,不至於跟不上課程。”
柳然搖搖頭:“喬爺說,他推薦我們四個去大學讀書,是因為我們水平完全可以勝任,並且願意讀書。但是江姑娘不愛學習,就算去了大學也不會太好過。”
陳芳菲有些不解:“那喬爺是不打算讓江姑娘上大學嗎?”
柳然有些同情地說:“不,喬爺說他不會推薦江姑娘去大學,但是等到南城大學開始招收女學生的時候,要讓江姑娘自己考上大學。”
王萍喃喃道:“喬爺對江姑娘到底是什麼感情呢?我總覺得他對江姑娘,比我爹對我還嚴厲,要是我爹有贊助大學的錢,他一定早就靠贊助把我送進大學裡換個文憑了。”
宋南玉撇嘴:“我爹就算花大錢給我換個文憑,也只是想把我賣個好價錢,江姑娘又不需要嫁人,我覺得喬爺怕是希望她懂得多一些吧。”
若江月知道了自己去了滬城,每天的任務就是努力讀書,怕是對滬城沒有一絲嚮往之情了吧。
“爺,今年咱們院子的春聯你親自寫吧?”江月手裡捏著塊兒糖瓜跑進來,這兩天老師不管她的作業,上課時也對她寬鬆和氣,江月簡直要玩瘋了。
連過年的事情青福都接過去做了,江月每天就打打雪仗,和青梨在屋裡踢毽子,又或者拿著喬璋給她買的一盒子玩具到處顯擺。
剛跑進去,江月才發現喬恆川也在。
喬恆川似是剛被喬璋訓了,垂頭喪氣地站在一邊,聽見江月的聲音頓時衝她擠眉弄眼 ,小聲說:“我買了一堆煙花,等晚上咱們一起放吧。”
喬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對江月說:“什麼對聯?”
江月立馬忘了喬恆川剛剛說的煙花:“我聽青福說,以前院子裡的對聯都是周伯寫的,爺你也寫兩副吧。”
“就寫小祠堂和我房間外面的對聯。”
江月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喬家上下肯定都認得喬璋的字的,她掛在自己門外,這樣進進出出的掌櫃下人就都知道自己受寵了。
不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
在喬家靠對聯也很好使的嘛。
喬璋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江月把對聯拿過來。
江月實在不會看人眼色,看見喬璋朝她招手,頓時屁顛屁顛地跑過去,雙手握住了喬璋的那隻手晃了晃:“爺,好不好?”
喬璋哪裡有不應的。
再冷的一顆心也要被江月這一雙手捂化了。
他輕笑:“紅紙呢?”
江月才想起自己忘了拿了,又連忙鬆了手,毛毛躁躁地出門去找紅紙了。
喬恆川厚著臉皮道:“爹,也給我寫一幅唄?”
喬璋把剛剛被江月握住的手攏在袖子裡:“自己寫。”
喬恆川道:“我那手爛字怎麼好自己寫呢?”
喬恆川看著又氣喘吁吁地進來的江月,眼睛一亮:“那我讓江月給我寫。”
江月好奇地問:“給你寫什麼?”
喬恆川指了指紅紙:“給我寫對聯。”
江月羞赧道:“可我寫的毛筆字很爛。”
喬恆川不信,已經伸手磨起墨了:“能有多爛,還能比我的字還爛嗎?”
“你放心,不管你寫成什麼樣,我都會貼在我門前。”
江月手裡被塞了一根蘸了墨的毛筆,漸漸來了自信,握著筆就開始寫。
江月剛寫了一個字,就又立馬蘸了墨水把字糊成一個大黑點,她迷茫地抬起頭問:“對聯要寫什麼呢?”
“我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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