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還勾著她的領口,指腹輕輕摩挲著那處柔軟的布料時,似有若無地碰到了她衣服下的肌膚,
江月的呼吸忽地就亂了。
“月月。”他又喚她,聲音比方才更低,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怎麼不說話了?”
江月回過神來,她騰地紅了。
江月這個人面對誘惑從不說不,她莽撞地把自己塞進喬璋的懷裡,伸手摟住喬璋的脖子,眼睛裡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怯和獨屬於江月的天真:“書上教的,哪有爺會的多?”
喬璋被江月逗笑了,他帶著幾分愛憐地摟上江月的背,那隻勾著江月領口的手不緊不慢地往下探。
江月摟著他脖子的手緊了緊。
她能感覺到他的吻落在耳後,一下一下,很輕,像試探,又像逗弄。
白玉蘭的花瓣被夜風吹散,混著月光在窗外淌成一條河。
江月透過白紗被風吹起一角時露出的玻璃窗看向了那條河,覺得自己好像那片花瓣似的,在空中打著旋兒。
時而被風吹起,時而又從高處墜下。
她在那片搖搖欲墜的世界裡浮沉,找不到岸,只有喬璋握著她的手,帶著她一遍遍地穿過那片河。
江月張了張嘴,才發現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她帶著幾分啜泣:“我不要了。”
喬璋的唇貼著她的額頭,哄小孩兒似的:“快好了。”
江月的指尖都在發顫,她有些抖:“你騙我。”
“我再也不要信你了。”
喬璋聲音更溫柔了一點:“月月。”
“月月。”
他給江月一點點撥開汗溼的頭髮,在江月幾乎要崩潰的視線裡,抬起手摘掉了眼鏡,埋了下去。
“我要去上學!”
“我要住校!”
新婚第一天,喬璋新娶進門的妻子如是喊道。
喬璋把人抱在懷裡哄,聲音淡淡的,帶著些溫柔的勸誘:“既然你不喜歡,便不念了,在家裡也是一樣的。”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有我在。”
江月把頭埋進枕頭裡,一副你要是不答應我去唸書我就要悶死我自己的模樣,悶聲悶氣的聲音從枕頭下傳來:“我要上學。”
喬璋眉眼間盡是饜足後的懶散,他看著只露出一個圓圓的後腦勺的江月,眼底浮現出一點兒笑意,他聲音不緊不慢:“上什麼學?”
江月從枕頭裡露出一隻眼睛,警惕地瞄他。
“正經學。”她說,又把眼睛藏了回去:“回女校學寫字算賬英文,我的同窗估計都想我了。”
喬璋沒說話。
江月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又把腦袋往外挪了挪,露出半張臉偷偷看他,剛好撞進喬璋含笑的眼裡。
江月被他看得惱羞成怒,乾脆坐起來,兇巴巴地問:“幹嘛?”
“不准我去啊?”
“我就知道我娘說的是真的,男人得到手了就不知道珍惜。”
“你就這樣對我吧,我等下就去告我娘。”
喬璋往江月身邊靠了靠,昨晚的一切超出江月能承受範圍的感覺立馬湧上江月的腦袋,江月觸電似的往後一躲:“說、說話歸說話,不要亂碰我。”
喬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她:“哦?”
江月強撐著一副勇敢的模樣:“反正你也不聽我的話,我說什麼你偏要和我對著幹,我昨天都哭了你都不心疼我,我要去住校,我要離開這個家,我要去上大學,我要去追求我的夢想!”
喬璋彎下腰,和她臉對著臉,眼裡含著笑認錯:“是我錯了,我今晚絕對聽你的,好嗎?”
江月實在好哄,喬璋一向她認錯,她就什麼都忘了,彆彆扭扭地小聲問:“真的?”
喬璋吻了吻她的唇:“真的。”
於是江月開開心心地起床了,直到第二天週而復始地大喊:“我要去唸書!”
聽見江月的喊聲的周伯正在喂如意吃鳥飯,他一邊喂鳥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道:“瞧瞧,你主子都知道要學習了,你還不多學兩句話。”
“免得下次先生考教她不知道的問題的時候,她來問你,你也不知道答案,到時候她一生氣要把你送走我可幫你說不上話咯。”
周伯搖搖頭:“你這主子哪裡都好,就是人太虛榮。”
如意灰溜溜的眼睛望向周伯,忽然張開嘴字正腔圓地說道:“月月是喬夫人,月月是喬夫人。”
“小鳥是喬夫人的鳥,小鳥是喬夫人的鳥。”
周伯手一頓,把喂如意的苞谷的手縮了回來,冷哼一句:“也不知道學點兒好的,她教你什麼就學什麼?”
“瞎學!”
“叫外人聽見了不得笑話你!”
如意扭過頭,自顧自地唱了首:“人生能得幾回醉,不歡更何待~”
周伯硬生生從如意的臉上看見了幾分江月的影子,他耷拉下眼皮,把手上的苞谷放在桌子上,又溜溜噠噠地出去了。
江月也就對自己的新身份新鮮了兩天,就覺得日子好像和過去沒嫁給喬璋之前沒什麼不一樣,甚至她現在還要更辛苦!
只是從前是腦袋辛苦,現在卻是身體辛苦。
江月很難說得清哪個更辛苦一點。
在這樣兩難的糾結中,江月居然考上了大學——沒有靠喬璋砸錢、也沒有靠鄭弘的推薦,是靠她自己努力真真切切的考進去的。
雖然比別人慢了一點,花費了五年的時間。
但江月是個容易滿足的人,她娘說過了,每個人的命都是不一樣的,有些人聰明,所以早早的就知道自己未來想做什麼事情,有些人笨,或許人到中年才會開竅。
江月覺得自己可能就是那個特殊的聰明人。
雖然聰明,但是遲遲地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事。
大學的生活和江月想的截然不同。
首先第一件,就是大學是男女混校。
自打來了滬城後,江月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多和她年齡相仿的男生,有的穿的長衫,有幾個西裝革履的。
江月那天穿著新作的月白上衣,黑色長裙,頭髮規規矩矩地梳成兩個辮子,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看什麼都新鮮,像小鹿似的。
一下就攥住了不少人的視線。
江月以前的同窗要不是比她大幾屆,再不就是和她不是一個專業的。
居然沒有一個人知道江月是最近名動滬城的喬璋的太太。
這麼多年下來,江月早就膩了跟別人顯擺自己是喬太太了,以至於開學半個月了,暗地裡喜歡她的男生越來越多。
江月的桌上總是出現一些陌生的東西。
有時候是一塊兒西洋糕點,有時候是一本扉頁上寫了詩的書,有時候乾脆就是一張紙條,問江月有沒有喜歡的人。
江月一概置之不理。
主要是她太忙了!
自打五年前她開始寫起小說之後,一開始她寫的東西還糊里糊塗的,喬璋只派人去印成了書,又自己給她發了稿費。
但是紙是包不住火的。
有一回江月路過書店,心想自己也出版了好些書,就想去書店裡找找自己出版的書,結果一本都沒找到,她生了悶氣。
一回家就蹬蹬蹬跑上樓,也不管喬璋的書房裡有誰在,自顧自地往喬璋懷裡一躲。
喬璋把她的小臉扒拉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她哭了,他愛憐地吻了吻江月的臉頰:“怎麼哭了?”
江月帶著鼻音小聲說:“那些出版社都敷衍我,明明給我寄了樣書,還給了我稿費,但是我一連去了十幾家書店,都沒在裡面找見我的書。”
喬璋這才明白江月為什麼哭。
看著江月哭得紅紅的眼皮,喬璋心裡有些後悔,早知道會惹得江月不高興,他便是買一家出版社專門出江月的書也好。
喬璋拿起帕子一點點擦乾淨江月臉上的淚,親了親她的額頭,帶了點兒歉意地告訴了她真相:“你若是想出版,我去買一家出版社只出你一個人的書好不好?”
江月一開始是有些生氣的,可聽喬璋這樣說,她又不想生氣了,她很有志氣地拒絕了:“不要,我要靠自己的努力。”
江月被喬璋親得很舒服,她乖乖仰起小臉,任由喬璋一下又一下地親她。
“但是你欺負了我,你得補償我。”
江月總是在這些小小的地方玩弄自己的心機,比如說把喬璋的好故意說成喬璋的壞,來為自己討要一點好處。
喬璋含著她的唇,邊吻邊在間隙呢喃著哄:“想要什麼?”
儼然一副江月說什麼他都會答應的模樣。
江月眼睛轉了轉:“我要自己睡一週。”
“不行。”喬璋乾脆利落地拒絕了,把人抱起來往房間裡走去,他懲罰似的拍了下江月的屁股。
江月捂著屁股,感覺到身下的大雀,她慌張地摟著喬璋的脖子:“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想強搶民女!”
喬璋哼笑了一聲:“又跟書裡亂學那些雜七雜八的話。”
江月被放在床上還要為自己辯解一句:“我這是學習,寫作就是要在模仿中學習!”
喬璋垂眸看她:“這麼愛學的話,那今天學點兒別的。”
不過自打這回後,喬璋便再也沒有攔下過江月的小說了,任由江月去各個報社出版社撞得頭破血流,終於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報紙上開始連載自己的第一部小說。
並且開始以作家的身份自居了。
從前江月自我介紹,總是要帶著幾分得意先說自己是喬夫人,現在江月自我介紹,則是先把自己那本不起眼的小說捧得高高的,顯擺一下自己作家的身份,然後才要說一句喬夫人。
江月把學校裡發生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可喬璋卻給記得牢牢的。
倒不是喬璋派了人在學校裡看著江月,只是江月人懶,每天書包都是喬璋給她收拾的,在江月的書包裡看見一張有著陌生字跡的紙條的時候。
喬璋這樣從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難得沉了臉,死死盯著紙條上的內容。
”你好,江同學,請問我是否有幸請你看一場電影?”
紙條裡還夾著一張電影票。
喬璋只覺得這短短一行字實在太刺眼了,只要一想到有一個和江月年紀相仿的、青春正好的、身體健康的男人,在覬覦他的月月,他心中的妒忌幾乎要衝破他的涵養。
不是憤怒,是妒忌。
妒忌得發狂。
喬璋坐在椅子上,指尖夾著那一張紙條。
他閉上眼,眼前就浮現出那個畫面,一個同江月年歲相仿的年輕男人,站在江月面前,笑著和她說話,江月仰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每次看他那樣。
心中同妒忌一起升起的,是一點惶然。
讓月月去唸大學,不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的嗎?
從前他覺得她還太小,沒見過這個世界,不能稀裡糊塗地嫁給他,他讓她去讀書,去見世面,去交朋友——
是他親手把月月推出去的。
可現在他忽然有些後悔了。
若是...若是她發現,外頭有比他更好的男人呢?
比他年輕的、比他健康的、比他活得久的,這些是他用財富地位都彌補不了的差距。
喬璋只要一想到江月的心裡會出現別的男人,他的神智幾乎要被擊潰,他恍若無事般地回到了房間。
江月早已經困得迷迷糊糊的了,看見喬璋進來,她下意識地伸出手:“爺。”
喬璋神色莫測地看著她。
為什麼困了?
是因為膩了他嗎?
膩了他這副身子了嗎?
即使知道不應該這樣想,可喬璋卻控制不住自己,他伸出手抓著江月的手,一點點地放在了自己的身上,聲音帶了幾分若有似無的討好和引誘:“月月。”
江月沒等來喬璋的懷抱,卻等來了一隻風情萬種的、恨不得引誘她在床上做盡浪蕩事的狐狸精。
等江月清醒過來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喬璋那隻骨節分明冷玉似的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鏡,喬璋的那一雙總是淡漠的眼裡含著情染著些脆弱地仰頭看著她。
再然後...
江月就同喬璋一同翻身進入了那條河。
也許這回的事在喬璋心裡早早地埋下了一顆種子。
後來隨著歲月流逝,滬城無人不知被人稱作滬半城的喬爺最迷信不過,日日求神拜佛,尋醫問藥,只求長生。
到了晚年幾乎到了病態到瘋魔的地步。
無論什麼靈丹妙藥,無論是騙子神棍還是真名醫,只要能為他延年益壽的藥,他寧願花重金都要買下。
外界都以為喬璋是捨不得一身榮華富貴。
只有喬公館的下人們知道,喬璋求長生只為了一個人。
哪怕到了晚年喬璋已經到了每日吃摻了毒的藥在無盡的痛苦中延長壽命的地步,他都硬生生地等到江月閉上眼睛,才慢慢地爬到了江月的身邊,把人摟在自己的懷裡,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的抱住,才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一聲近乎於呢喃的嘆息彌散在眾人的哭喊聲中。
“月月。”
“月月?”
“你怎麼哭了?”
江月猛地睜開眼,眼淚一邊往下落一邊往那棵靜靜佇立在白色空間中心的榕樹身邊跑。
阿榮的枝條頓時鋪天蓋地地落下來,像是把江月摟在了懷裡。
江月不顧形象的大哭起來:“阿榮!你就是個白痴笨蛋,全天下最討厭的人!誰準你那樣做了!”
身上的枝條帶著嫩綠的葉子緩緩地劃過江月的臉頰,葉子接住了她落下的眼淚。
江月拽下那根枝條,一邊拽上面的葉子一邊哭著說:“你這樣顯得我是個無情的壞女人你知不知道。”
“你就仗著我沒有記憶欺負我吧。”
“嗚嗚嗚你真的好愛我。”
“你以前是不是就喜歡我不敢和我說?”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好啊?”
江月淚眼朦朧地抬起頭:“我好想你。”
800安靜地飄過來,聲音依舊如死了一般,帶著卻帶了一點兒莫名的討好感:“主人,你不在的時候我升級了系統檢測過了,最遲不過四個世界,阿榮就會恢復意識了。”
江月頭也沒回:“800,關機。”
江月往枝條深處躲了躲,含著淚疲憊地睡了好長一覺,才重新恢復了精神,進入了下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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