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帶著幾分懶散地靠在電梯廂,一頭金色的長卷毛精心梳成背頭向後攏去,露出優越的眉骨,幾縷不聽話的碎髮落在額角,被他不經意的抬手撥開,露出長久不見太陽的冷白面板下的青色血管。
一張溫和無害又漂亮的臉上帶著笑意。
此刻正看著她手裡的鏡子。
像是隔著鏡子和她對視了一眼。
江月一心一意地透過鏡子想要分析這個男人身上的西裝是什麼牌子,看起來裁剪這麼好,料子在電梯的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啞光。
也許是看得太久了。
鏡子裡的男人朝她眨了眨眼。
那雙淡褐色的眼珠裡亮晶晶的,睫毛被光鍍上一層淺金,隨著眨眼輕輕顫動,像蝴蝶的翅膀。
江月心裡有點嫉妒。
有錢又漂亮,以前她也這樣的。
她有點兒鬱郁地放下鏡子,不再搭理身後的男人,在心裡盤算起自己的未來。
雖然做主播很賺錢,但是江月也總不能做一輩子主播吧?江月想不到自己80歲的時候還要被那些有錢的賤男人用錢逼著在直播間喊人老公的樣子。
但是她的親生父母早在三個月前出車禍死了。
要不然江家的親生女兒也不會發現自己的身份找上門來,江月那天在樓上悄悄聽著,聽到那個叫黃妙妙、不,現在她已經改名叫江淼了的女生哭得好委屈,說黃家的父母重男輕女,更喜歡黃毛混世祖弟弟。
那個黃毛混社會、賭博、打架無惡不作,捅了一個又一個的簍子還要找江淼要錢。
她自從黃家父母死後,就一直一邊打工養活自己和弟弟一邊找自己的親生父母,最後找到了江家來。
江月被趕出家門後,一點兒都沒想過回去找自己的親生弟弟。
天吶!
要是被那種窮鬼纏上,她的人生還能有希望嗎?
該死的老天爺,為什麼偏偏對她這個美女這麼壞?
“叮——”電梯門一開。
江月回過神,一邊往外走一邊想,不然給自己找個有錢、帥氣又大方的好老公好了。
不然她還能怎麼辦呢?
要是她很聰明、很會賺錢的話,也不至於淪落到現在的這個地步,這世上總要有一些漂亮女人可以嫁入豪門的吧?
她要求也不高,只要老公願意供養她,哪怕陪老公在大別墅裡吃沙拉她也願意的呀!
江月忽然頓住。
身後有另一道腳步聲。
很輕,拖著一點兒察覺不到的慢,但確實是跟在她身後的。
江月狐疑地扭頭一看。
是電梯裡的小卷毛。
出了電梯江月才發現這小卷毛好像長得還挺高的,只是好像有些瘦削,面板是不見天日的白,走路時肩膀微微佝僂,如果不是一張臉長得實在有點小天使的純真爛漫的味道,江月幾乎都要覺得這人像是吸血鬼了。
“你也是去林姚的生日party?”
“之前怎麼沒在她身邊見過你?”
“嗯。”男人的聲音很輕,帶了點兒若有似無的鼻音,聽起來有幾分乖覺。
“風亭!”薛洛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視線落在江月身上,上下掃了一眼,多了點兒玩味,像是看稀奇東西的眼神。
他問殷風亭:“你怎麼才到?”
殷風亭帶了點兒遺憾地收回落在江月細細的腰上的視線:“起遲了。”
林姚的生日派對是在曼斯頓酒店的行政套房舉辦的,充分體現了她花小錢辦大事的性格,會員卡是借薛洛的,打了七折後辦派對也只需要七萬塊。
江月沒見過薛洛,衝他假笑一下,跟在兩個人身後走進去,才發現人已經到齊了。
落地窗能俯瞰整個城市的風景,只是下午這個時間點看不出什麼,只能看到路上堵著成片的車,玻璃窗上隱隱能看見房間裡走動的人影。
香檳塔擺在長桌中間,旁邊是堆成小山的禮物盒子,氣球飄在半空中,y birthday”的金色字母微微晃動著。
林姚站在人群中間,穿著一身香檳色的長裙,看見江月進來,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哎呀,我們月月美女今天怎麼來晚了?”
旁邊林姚的小舔狗趕忙接話:“嗨!估計是計程車堵車了吧?”
江月高高在上地看了那小舔狗一眼,真是的!這人會不會說話呀,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她正要開口說話,旁邊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你開飛機來的啊?”
是那個小卷毛,他和薛洛懶洋洋地並排窩在沙發上,看著比林姚更像這個party的主人。
江月頓時對小卷毛心裡多了一點兒好感。
薛洛聽見這話,心想殷風亭這炸藥筒子又開始了,他順口接了一句:”就是,我開帕加尼走在路上也沒見人給我讓道啊。”
看在帕加尼的面子上,江月對薛洛的好感高出了小卷毛。
小舔狗臉色變了變:“這倆誰啊?”
林姚生怕得罪了薛洛,做作地斥了小舔狗一句:“趙巖你別亂說話,這位可是薛洛,薛家的,這位...”
江月一聽薛家,眼睛頓時一亮。
要是好感度條能顯化的話,可以看得到此刻江月對薛洛的好感度一路狂飆。
薛家!
她天選的老公!
江月含羞帶怯地看了薛洛一眼,跟看一疊壘起來的人形鈔票似的,也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娶自己,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給她刷點禮物也好啊。
薛洛正要介紹殷風亭,被江月這一眼看得有點兒毛骨悚然,要不是江月實在長在他審美點上,他都要被這一眼看發火了。
薛洛眼神下意識地落在江月身上,心想林姚說得倒是不大準確,江月這張臉可不僅僅是好看。
他估摸著一屋子人加起來都沒江月好看。
怪不得...
薛洛猛地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旁邊這位就是在江月直播間大手筆地刷了幾十個玫瑰城堡的人,他嘖嘖了幾聲,靠在殷風亭耳邊小聲說:“兄弟理解你了。”
殷風亭眼底帶了點兒不爽:“殷風亭。”
薛洛等了等,沒等到殷風亭繼續說下去,就知道今兒殷風亭是不打算告訴別人他是殷家的獨子。
殷風亭也不是低調。
他純宅。
因為跛腳,殷風亭只愛自己一個人在家裡窩著,從沒參加過這些聚會,今天殷風亭來這兒也算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見他無心介紹,薛洛也就算了。
這個名字平平無奇地落入人群中,並沒有引起什麼反響。
但如果只提殷這個姓,在座的各位就會驚到下巴要掉下去了。
能和林姚玩到一起的富二代雖然家裡都小有資產,但薛洛這人都算是他們高攀不上的了,更別說殷家這樣的頂級豪門了。
他們壓根兒沒往殷家想過。
這麼多年來,殷家唯一的獨子從未出現在人前,眾人只隱隱聽說過殷家的獨子在美國長大,別說知道對方長什麼樣了,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江月頓時收回了對殷風亭的注意。
切。
一個窮鬼。
“姚姚,祝你生日快樂呀~”江月聲音甜甜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張漂亮得不似真人的臉蛋湊到林姚面前,真誠得不能再真誠。
“希望以後你越變越美,能有我一半好看你都不愁吃穿啦!”
她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禮物袋子往林姚懷裡塞。
林姚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咬著牙推辭道:“月月寶寶你心意到了就好,還送什麼禮物呀?聽說你現在在做主播,辛辛苦苦才能賺到一點錢,就不用這樣破費了!”
“我們大家都能理解你現在的處境的。”
江月把林姚遞過來的袋子往回推:“你跟我客氣什麼呀?”
“不是什麼貴重的禮物,姚姚你前兩天你不是給我發訊息說你看上了一個包嗎?”
林姚眼底露出一點兒喜意:“你給我買下來啦?”
殷風亭託著下巴,看著這一幕。
他皺了皺眉。
難不成這江月的臉蛋是拿智商換的?這林姚就差把那點兒心機寫在臉上了,江月還要拿她辛辛苦苦直播賺的錢給這女的買包?
江月搖搖頭:“沒有哦。”
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有點兒無辜地說:“那天我們超級有緣份耶,都很想買包,雖然你差一點兒錢,但是我買到了自己喜歡的包包。”
“不過我後來買到更喜歡的啦。”
江月顯擺似的用手擺弄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新包,花了她小一百萬呢:“所以我就把之前買的那個包包送給你啦。”
嗯,那個便宜的她拿不出手的包包,江月送了也不心疼。
反正也準備當垃圾丟掉的。
江月語氣真摯:“放心,我一次都沒有背過哦。”
“以前你不就是很喜歡我的包包嗎?”江月衝她擠眼,“所以我這次還送你最愛的包包。”
林姚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說來說去!這個江月!又送她二手包!!
以前是江家大小姐的時候送她二手包也就算了!現在不就是一個出賣色相的主播,居然還敢送她二手包。
林姚的胸膛起伏了一瞬,正要說點兒什麼——
“我們大家都能理解你現在的處境的。”一道懶懶散散的聲音飄過來,帶著點兒玩味,陰陽怪氣地重複著她剛剛到話。
林姚發現是薛洛帶來的朋友,她只好把怒氣咽回去,體貼地說道:“嗯嗯,我會好好珍惜的。”
那道聲音又響起來:“確實得好好珍惜,畢竟好歹是個正品。”
林姚額頭跳起來,扭過頭正準備問殷風亭什麼意思,結果看到殷風亭託著下巴,一張漂亮的像天使一樣的臉正打量著她放在沙發上的包。
林姚的臉都綠了。
她草草把江月的禮物袋給放在桌子上,拍拍手:“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人群散開,該拿酒的拿酒,該聊天的聊天,人群湊成一堆。
但是沒有人理江月。
何止沒有人理她。
那些人湊成一堆,一邊說笑一邊拿餘光喵江月,似乎是在笑她。
江月環視了一圈,發現只有殷風亭和薛洋身邊還有位置,她有點兒不甘不願地走過去,左看右看,決定坐在最有錢的人身邊。
她正要往薛洋身邊坐。
殷風亭涼颼颼地說:“他旁邊的沙發有狗尿過。”
江月屁股一僵,她看了看:“今天沒人帶狗來過啊。”
殷風亭託著下巴抬眼看她:“哦,記錯了,是那個小舔狗剛剛坐在這兒來著。”
江月眼底頓時多了一點兒嫌惡,不甘不願地坐在了殷風亭身邊,沒人和她說話,她有點兒坐立難安的。
她試圖越過殷風亭和薛洛搭話:“薛洛,你要老婆不要?”
殷風亭夾在兩個人中間冷笑:“不要。”
薛洛茫然地指著自己:“你們兩個在說我嗎?”
江月白了殷風亭一眼,不耐道:“我沒和你講話呀,你真煩。”
“薛洛,你一個月有多少零花錢啊?”
殷風亭伸出指尖捏住江月的下巴,把她扭向薛洛的頭給推回去,在她耳邊說:“他一個月三百萬零花錢,全花在他老婆身上了。”
江月輕而易舉地就相信了,她還想扭頭:“薛洛,你年紀輕輕就娶老婆了嗎?”
薛洛茫然地指著自己:“我年紀輕輕地就有老婆了嗎?”
殷風亭哼笑:“你那一車庫的跑車不都被你喊老婆嗎?”
江月腦子裡只有一車庫的跑車,她一腳踩在殷風亭的腳上,把自己的下巴從他手裡拔出來,眼睛亮晶晶地回頭:“薛洛,你賣一輛車給我刷玫瑰城堡好不好?”
薛洛膽戰心驚地看著殷風亭被江月踩著的那隻跛腳。
夭壽了。
他今天帶殷風亭出來居然遇見這種事情。
薛洛尤記得幼兒園的時候,那時候殷風亭還是願意接觸人群的,結果在幼兒園做遊戲的時候,有一個男孩為了贏得遊戲,故意絆倒了殷風亭那隻跛腳。
那個時候殷風亭還沒學會怎麼自然地走路,每天走路像只鴨子。
他被絆倒在地上之後,立馬翻身紅著眼眶和那小男孩打起來了。
打得那叫一個天翻地覆。
第二天薛洛就再也沒在幼兒園見過那個男孩,當然,也沒再見過殷風亭。
聽說殷風亭去美國了。
薛洛戰戰兢兢地說:“江月,你撒開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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