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哭得像是眼睛像是一顆爛掉的桃子從計程車上下來,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平復好了心情,可以回到家裡,把薛洛的手機狠狠地砸在殷風亭的臉上,可是她的腳卻像是被膠水粘在了地上一樣,一點兒都不想回家。
也是。
那根本就不是家!
根本就是一個又破又爛的小房子!
江月負氣地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頭埋得低低的,試圖遮住自己又在掉眼淚的眼睛。
她越哭越傷心,幾乎沒有力氣走路,站在原地胡亂用手背抹著上溼漉漉的淚痕。
殷風亭的心簡直是石頭做的!
他有那麼好的房子不給她住,騙她住在比廁所還舊的爛房子裡,還騙她每天出門工作是去當小偷,害得她每天都害怕自己也被警察抓走。
殷風亭就是全天下最壞的人!
他還在直播間那麼羞辱她!讓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叫他老公!不讓她下播!還在聊天的時候作弄她!
江月簡直可以馬上寫一本殷風亭的十宗罪出來。
“江月?”
殷風亭站在巷子的另一邊,藉著稀薄的路燈的光看向了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江月。
路燈的光很薄,像是被夜風吹散了一層,落在巷子裡的青磚上。
殷風亭的半張臉被路燈照出一層冷白,半張臉沉在陰影裡,略長的捲毛被吹吹得有些亂,幾縷落在額前,遮住了一點眉骨。
殷風亭看著江月。
自從接到薛洛電話後,他胸膛裡那顆一直往下墜的心臟,在這一刻終於停住了。
還會回家。
那就好。
就算是為了錢回到他身邊也沒關係,殷風亭冷靜又略帶一絲刻薄的想,反正他有很多錢,也對江月很大方。
江月離開他,就再也找不到比他更有錢還比他更大方的老公了。
殷風亭邁開步子,又喊了一聲:“江月?”
他左腳落地的時候,路燈的光晃了一下,他剛剛在樓下站了太久,所以此刻瘸得異常明顯。
殷風亭頓了一下。
即使他已經能夠和自己這隻跛掉的腳和平共處,但是現在心中依舊翻湧起一股不甘。
為什麼要在現在,要在這個至關重要的、江月也許正在重新審視他們關係的時刻,瘸得這樣明顯?
如果江月不喜歡這隻跛腳怎麼辦?
就算看在錢的份上也不想再忍受這隻腳了,就像過去的他無法接受這隻腳一樣,因此選擇離開他,那他該怎麼辦?
殷風亭理智地想。
那就把江月關在家裡吧。
他會買一棟江月喜歡的別墅,按照江月的喜好裝修,在裡面放滿了江月喜歡的包包衣服和首飾,把她關一輩子。
殷風亭理智到近乎偏執地想。
殷風亭調整了一下走姿,試圖把自己的那隻瘸腳藏起來。
他走到離江月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了。
“江月。”他又叫一聲。
殷風亭那雙淡褐色的眼睛盯著江月埋下去的毛茸茸的腦袋,盯著她那件被風吹過貼在細瘦的腰身上的裙子,盯著她露在外面的白得晃眼的好像一掌就可以握住的腿。
路燈打在殷風亭那張很乖的臉上,他的睫毛在臉上投出一小片陰影,像淚一樣。
“江月,你怎麼不理我?”
江月低著頭,透過模糊的淚看著殷風亭的腳,聲音裡哭腔很重:“殷風亭,你好壞啊!”
“你為什麼要騙我?”
殷風亭像從前那樣,把那個從幼時起就掛在嘴邊的理由講了出來:“因為我是個瘸子。”
因為這個理由,殷風亭被忍讓過太多次,當然也有那些人忌憚他家世的原因在,所以這次殷風亭也理所當然地認為江月會體諒他。
誰讓他是個瘸子呢?
如果他是後天的瘸子,他還可以恨具體的人,
可偏偏他是一個天生的瘸子,他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這樣的,沒有人做錯什麼,沒有事故發生,他就只能抱怨命運的不公,恨這個世界。
殷風亭的恨意像是刀一樣投射出去,那些貪財的人為了殷風亭口袋裡的錢恨不得做殷風亭家養的靶子。
可江月這個嫌貧愛富,天下第一愛錢的人,卻偏偏把刀撿起來扔回了殷風亭的身上。
江月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像是要洗掉江月過去那些日子和殷風亭的回憶一樣。
她大聲質問殷風亭:“你是個瘸子你就可以騙人了嗎?”
江月哽咽了一聲,難免想起剛剛在包廂裡發生的、被嘲笑的一切。
江月眼淚糊在臉上,讓她看起來亂糟糟的,比她被從江家趕出來那一天還狼狽,她扯著嗓子試圖從氣勢上壓倒殷風亭:“你腿瘸了為什麼要朝我發脾氣?”
“難道你腿瘸了是我造成的嗎?”
殷風亭站在原地,江月眼裡赤裸裸的討厭讓他不敢看江月的眼睛,他從身側抬起手,伸向她,指尖微微張開,像是在等江月把什麼東西放在他的掌心。
“月月。”
殷風亭有點生澀的、第一次這樣叫江月的名字。
他站在路燈下,伸出手看著她,冷白的面板在燈下像是蒙了一層薄紗,眼底沉著的慌亂、恐懼、還有別的什麼,都在這一刻浮了上來。
浮在那層薄薄的水光底下,像是冰面下終於游到頂的魚。
“我給你很多錢。”
他語氣加重了一點,試圖想要向江月強調那真的是很大一筆錢:“很多很多錢。”
“忘記這件事,好嗎?”
“你想要的鑽戒、項鍊、包包,我全都買給你。”
江月像是第一次認清殷風亭這個人的惡劣品性一樣,她帶著一點茫然、疑惑,看向了殷風亭。
“所以我要原諒你嗎?”
殷風亭理所當然地點頭:“不然呢?”
“我們之間本來也沒有什麼大的矛盾不是嗎?”
江月討厭殷風亭這樣傲慢的、自大的、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他的態度,她忍不住想要說一些也讓殷風亭難受的話:“我不要。”
江月伸出手,把臉上的淚珠擦得到處都是,她抽噎著說:“我本來就可以找一個正常人做老公的,你以為我會為了錢,和你這個瘸子在一起嗎?”
“殷風亭,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殷風亭一怔,臉色變壞了很多。
話剛說完,江月就覺得自己說的有點過分,但她是不會道歉的。
難道殷風亭的尊嚴是尊嚴,她江月的尊嚴就不是尊嚴了?
江月強撐著看向殷風亭的眼睛。
殷風亭的臉色一點點涼下來,他以為江月是不一樣的。
江月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話對殷風亭來說是怎麼樣的殘忍和不公平,就像殷風亭不知道自己拿錢收買江月試圖掩過是非的舉動有多輕視江月一樣。
殷風亭轉身就走。
他走得很慢,但是並不是因為想要掩蓋跛腳這件事,而是似乎在等誰挽留他一樣。
但是江月沒有,她看著殷風亭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這巷子裡。
半晌,她才低下頭,低聲咕噥:“早知道不給你轉錢了。”
“那可是52塊。”
“我都沒有收到情人節禮物,好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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