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齊暄眼尖,瞧見了托盤上的鳳紋,“這是送去給母后的嗎?”
富順回頭瞧了李銜玦一眼,發現李銜玦並沒有往這邊兒瞧,像是不大在意,他衝齊暄笑了笑:“回皇上話,是督主給太后娘娘送去的年禮。”
齊暄抿了抿唇,抓著衣角小聲問:“先生,朕代您去給母后送年禮吧?”
“正是吃午膳的時間。”李銜玦掀起眼皮敲了他一眼,“下午再去罷。”
“免得太后娘娘瞧見你吃不下飯。”他聲音裡帶上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齊暄低著頭,心想先生這話說的真壞,說得好像母后不喜歡他似的,他也不敢大聲反駁,只小聲嘟囔了一句:“那是因為桌上全是母后不愛吃的素菜。”
富順把年禮整整齊齊地碼在托盤裡,小心放到一邊的桌上,才弓著身出去,一出去就瞧見了安公公。
“乾爹。”
安公公掃了他一眼,算是應了,富順渾然不覺地朝外頭走去,步履間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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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皇上來了。”採月走進來。
自打江月得知江瑕要做淮安王的側妃後,江月對小皇帝的印象就好了許多,只要齊暄一直在安安穩穩在皇位上待著,江瑕頂了天也就是個側妃而已,見了她還得喊她一聲母后。
想到這兒,江月對齊暄這小孩多了幾分好印象,還特意叫採月翻出來個長命鎖用荷包裝著。
小皇帝一個人小小的站在殿裡,看著氣色比前兩天好多了,倒是顯出幾分可愛來,瞧見江月,還沒等江月說話,他就跪了下去,給江月磕了三個頭。
“兒臣給母后拜年了,願母后新的一年百事順遂。”
江月的臉上剛似模似樣地對他露出一點溫和的神情,就聽見小皇帝繼續說,“對了,母后,這是先生給您送的年禮,兒臣一併給你帶過來了。”
江月臉上溫和的神色有些繃不住了,露出一點兒嬌縱來:“李銜玦?”
齊暄像是做了什麼天大的好事兒似的,討好道:“兒臣去給先生送寫的大字,瞧見富順公公正要給您送年禮,兒臣想著,今日要來給母后拜年請安,就一併帶過來了。”
江月蹲到小皇帝面前,左右打量了幾番,有點嫌棄地問:“你這不會看人眼色的小傻子,被李銜玦那狗奴才當刀使了都不知道。”
“以後怎麼能鬥得過淮安王?”
齊暄有點茫然:“母后,我為什麼要鬥得過淮安王?”
江月撇嘴:“因為淮安王也想當皇帝。”
齊暄左右看看,看見殿裡只有採月一個人,他才壓低聲音湊到江月耳邊,像是說什麼驚天大秘密似的說:“奶孃說,只要我聽先生的話,我就可以一直做皇帝。”
那要是李銜玦叫你殺人你也殺?
江月正想問出口,可看到齊暄連嬰兒肥都掛不住的臉,就又咽了回去。
算了。
做皇帝總比不做皇帝好,看著小皇帝可憐的,說不準以前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江月瞧著齊暄,有些感同身受。
誰不是這樣活著呢。
齊暄為了個皇帝的位置,對李銜玦言聽計從,自己還不是為了太后的位置,也對李銜玦那廝言聽計從?
看在同病相憐的份上,江月對齊暄生出一絲淡淡的母子之情。
她拍了拍齊暄的肩膀:“也是這個理。”
反正這大齊的江山同她一個姓江的又沒什麼關係,別說閹人誤國了,就算李銜玦明日自己做了皇帝,都和她沒什麼關係呀。
江月事不關己地想,只要不是她那幾個姐姐妹妹爬到她頭上,她能一直做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就算天下大亂,江月都能把眼睛閉起來享受。
“但是你也不必事事都聽他的。”
江月自打進了宮之後,每日都在臨華殿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此刻來了談性,她索性牽著齊暄的手坐到榻上,開始暢所欲言。
齊暄悄悄看了一眼江月握著他的手,唇角悄悄翹了翹,坐得更端正了一些。
“陽奉陰違你聽過麼?”江月坐在齊暄的旁邊,開始教導齊暄:“我書讀的不好,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解釋,反正就是當面一套背面一套。”
“這些迂腐的老先生見天兒地叫我們學這學那的,你瞧我都長到十七了,還什麼都沒用到過。”
“不過你要是明著說不想做課業,不想臨帖溫經,那些老先生扭頭就去告狀啦!壞得很!”
聽到這裡,小皇帝感同身受地重重的點了點頭,頭頂的烏紗翼善冠隨著他的動作往下滑了滑,江月順手給扶正了,跟擺弄個花瓶似的,還順手把小皇帝頭頂的發給擼亂了。
“所以你就表面上什麼都答應,然後等到他們問你的時候,你就說你不懂不會。”
齊暄眼睛亮晶晶的、崇拜地看著江月:“母后,那若是我說我不懂不會,先生們生氣了呢?”
“那你就態度好一點呀,跟先生們道歉認錯,然後他們就不會再嘮叨了。”江月把自己的經驗傾囊相授。
齊暄悄悄反手握住江月的手,心裡有些遺憾地想,這麼好的母后,為什麼不能是他的生母呢?
這還是他頭一回見和他一樣不愛讀書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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