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角落，那枯瘦老者自斟自飲，對周遭的喧囂充耳不聞，彷彿置身事外。
凌邪與雲芷鳶對視一眼，默契地起身，看似隨意地走到老者對面的空位坐下。
“店家，再加一壺‘燒喉火’，幾碟小菜。”凌邪聲音平淡，目光卻若有深意地掃過老者袖口那扭曲小徑的標記。
老者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波瀾，只是沙啞地開口：“燒喉火性烈，小友年紀輕輕，怕是受不住。”
“烈酒方能壯膽，才好行那崎嶇小徑。”凌邪意有所指。
老者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而逝，旋即又恢復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他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指蘸著酒水，在油膩的桌面上，畫下了一個與袖口標記一般無二的、更加複雜的符文。
“路，有。看客人想去何方，又肯付出什麼代價。”老者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
“欲往丹霄，避官道，尋捷徑。”凌邪同樣傳音入密，“代價，好商量。”
老者渾濁的目光在凌邪和雲芷鳶身上掃過，尤其是在雲芷鳶那即便刻意遮掩也難以完全泯滅的清淨氣質上停留了一瞬，緩緩道：“丹霄域……最近風聲緊，官家查得嚴，這路，不好走啊。”他頓了頓，補充道，“特別是像二位這樣的‘貴客’。”
他顯然認出了凌邪和雲芷鳶的身份，至少是有所猜測。暗影商行訊息靈通，名不虛傳。
凌邪神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凜。他指尖在桌面輕輕一劃，一道微不可查的混沌雷光閃過，將那酒水畫的符文悄然抹去，同時留下了一縷精純的寂滅雷意。“路若通暢，報酬自然不會讓閣下失望。我們需要的，不止是路，還有一些‘訊息’。”
感受到那縷精純而恐怖的雷意，老者枯瘦的手指微微一動，看向凌邪的眼神終於帶上了一絲鄭重。他沉默片刻，傳音道：“半個時辰後，堡西‘廢器冢’，第三座熔爐之下。”說完，他便不再理會二人，自顧自地繼續喝酒，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凌邪與雲芷鳶不再多言，留下酒錢，起身離開了酒肆。
半個時辰後，金石堡西側，一片堆積如山的廢棄法器和金屬殘骸之地。這裡煞氣更重，幾乎無人靠近。第三座早已熄滅多年、鏽跡斑斑的巨大熔爐下，有一處極其隱蔽的暗門。
凌邪依照那老者隱晦的指引，以特定的節奏敲擊暗門旁的某塊金屬板。暗門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燈火幽暗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間佈置簡潔的石室。那枯瘦老者已然等候在此，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灰色長袍，氣質也與酒肆中判若兩人，眼神銳利如鷹。
“老夫墨淵，暗影商行金石堡執事。”老者開門見山，“二位，時間寶貴，直說吧。前往丹霄域的隱秘路徑，我們有三條。第一條，借道‘黑風商會’的走私飛舟，半月一發，安全尚可，但人多眼雜。第二條，使用本商行的小型定向傳送陣，可直接送達丹霄域邊境‘黑沼林’，但價格昂貴，且需自備抵禦空間撕扯的法器。第三條，橫穿‘碎星裂隙帶’，路線由我們提供，生死自負，但最為隱蔽，且……或許能避開某些特定的探查。”
墨淵語速平緩，將利弊陳述清楚。
凌邪與雲芷鳶略作思索，便排除了第一條。人多眼雜，風險太大。第二條看似便捷，但使用傳送陣必然留下能量波動，容易被追蹤，且自備抵禦法器也是個問題。
“第三條，碎星裂隙帶。”凌邪做出了選擇。雖然危險，但足夠隱蔽，而且他有混沌雷源和《幽影雷遁》，對空間之力有一定抗性，雲芷鳶想必也有護身手段。
墨淵似乎並不意外他們的選擇，點了點頭：“碎星裂隙帶路線圖，以及沿途可能遇到的危險區域標註，價值五千上品靈石。此外，本商行可提供特製的‘斂息符’和‘避障丹’，能助二位在裂隙帶中減少麻煩，一套三千靈石。”
這個價格堪稱天價，足以讓尋常化海境修士傾家蕩產。
凌邪沒有討價還價，直接取出一枚得自幽冥殿修士儲物袋中的、品質極高的陰屬性靈材“幽冥魂玉”，以及幾件用不上的法寶殘骸。“這些，夠否？”
墨淵接過東西，仔細查驗，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夠了。另外，關於二位想知道的訊息……”他頓了頓，看向凌邪，“丹霄閣近期確實在暗中搜尋與清虛觀有關之人，據說是為了一樁舊案，似乎涉及清虛觀一位叛出的長老，以及……一枚失竊的‘九轉還魂丹’丹方。他們懷疑那叛徒有同夥接應，可能是一男一女。”
九轉還魂丹？清虛觀叛徒？
凌邪心中念頭飛轉。這似乎與他們無關，但為何丹霄閣巡查使會特意提到“一男一女”？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引導？
“至於幽冥殿，”墨淵繼續道，“通緝令已發往周邊數域，申屠巡司吃了虧，據說已返回幽冥域求援，但後續必然會有更強手段。二位若要去寂滅雷海，需格外小心，那裡雖是絕地，但並非無人區，幽冥殿的勢力同樣有所滲透。”
他將一枚記錄著裂隙帶路線的玉簡，以及一個裝有靈符和丹藥的儲物袋交給凌邪。
“交易完成。預祝二位……一路順風。”墨淵說完，身形便緩緩融入石室的陰影中，消失不見。
凌邪收起玉簡和儲物袋，與雲芷鳶迅速離開了這處暗影商行的據點。
回到臨時租住的簡陋石屋，凌邪立刻將神識沉入玉簡。玉簡內記載的路線錯綜複雜，標註著多處空間不穩定區域、潛伏的虛空妖獸領地以及某些未知的危險地帶，確實是一條充滿艱險的路徑。
“碎星裂隙帶……看來這是一段不輕鬆的旅程。”雲芷鳶看過路線後，輕聲道。
凌邪目光堅定：“再難，也比落入幽冥殿或不明勢力的圈套要強。準備一下，我們今夜便動身。”
他需要儘快抵達寂滅雷海，提升實力，集齊雷玦。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應對接踵而來的危機。
夜色漸深，金石堡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混亂與神秘。
凌邪與雲芷鳶服下避障丹，激發斂息符，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金石堡，朝著西方那傳說中空間破碎、星辰墜落的“碎星裂隙帶”而去。
新的征途，亦是新的險途，就此展開。而關於丹霄閣與清虛觀的謎團，則如同陰影般，伴隨著他們，等待著在未來的某一刻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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