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峽谷內部,別有洞天。
兩側焦黑山崖高聳入雲,其上佈滿了被雷霆常年劈打留下的深刻痕跡,如同天然的雷紋。谷底並非平坦,而是佈滿了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之中,時有藍白色的電光一閃而逝,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的已不再是淡淡的臭氧味,而是濃郁到化不開的雷霆威壓。細密的電弧不再是偶爾閃現,而是如同永不停歇的雨絲,密密麻麻地從空中垂落,擊打在岩石上,濺起一蓬蓬細碎的電火花。低沉的雷鳴在這裡變得震耳欲聾,彷彿有無數面巨鼓在頭頂同時擂響,震得人氣血翻騰。
尋常化海境修士在此,需時刻運轉護體靈光,否則不消片刻便會被這無孔不入的雷霆之力侵蝕經脈,重則甚至可能引動體內靈力暴走。
然而,這對凌邪而言,卻如同回到了主場。他甚至無需刻意運轉功法,手腕上的閃電烙印便自發地微微發光,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將周圍狂暴的雷霆元氣溫和地吸納過來,淬鍊著他的肉身與混沌雷源。他感覺在此地修煉一日,恐怕抵得上外界十日之功。
雲芷鳶則撐起一道柔和的琉璃光暈,將雷霆隔絕在外。聖心之力中正平和,雖不似凌邪那般如魚得水,但抵禦這等程度的環境壓力,尚遊刃有餘。
兩人沿著峽谷深入,根據地圖玉簡的指引,避開了幾處標註為“活躍雷暴區”和“虛空裂痕”的危險地帶。途中,他們也遇到了一些其他前來歷練或尋寶的修士,彼此之間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互不打擾。
越往深處,遇到的修士修為普遍越高,甚至偶爾能感知到隱晦的神通境氣息一閃而逝。
三日後,他們抵達了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重要地標——萬雷澗。
這是一條橫亙在前進道路上的巨大深淵,寬達千丈,深不見底。澗中並非黑暗,而是被無窮無盡的雷霆所充斥!無數道粗細細細、五顏六色的雷電,如同奔騰的江河,在深淵之中咆哮、碰撞、湮滅,發出震徹天地的轟鳴!雷光將整個深淵映照得如同白晝,那毀滅性的能量波動,令峽谷兩側崖壁上的岩石都在微微顫抖。
這裡,是通往寂滅雷海外圍區域的必經之路,也是一道天然屏障。化海境修士若想強行飛渡,頃刻間便會被澗中狂暴的雷瀑撕成碎片。
在萬雷澗的邊緣,一片相對開闊的焦黑平地上,已然聚集了數十名修士,涇渭分明地分成幾個群體,各自佔據一方,目光都緊盯著雷瀑翻湧的深淵,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凌邪與雲芷鳶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波瀾,但仍有幾道銳利的目光掃視過來,帶著審視與評估。
凌邪目光掃過人群,很快便看到了幾個“熟人”。
一側,是以那雷音宗長老為首的七八名弟子,那名曾被凌邪拳意逼退的年輕男子也在其中,看到凌邪時,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卻不敢再上前挑釁。
另一側,則是幾名身著丹霄閣服飾的修士,不過並非赤熔長老那一脈,氣息相對平和,但看向凌邪二人的目光也帶著一絲好奇與探究。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小團體和一些獨行的修士,氣息各異,但能抵達此處,顯然都非弱者。凌邪甚至在其中感知到了一絲極其隱晦、與幽冥殿同源但更加精純深沉的死氣,以及一種類似於天機閣修士的、冰冷秩序的波動。
果然,該來的都來了,潛藏在暗處。
“這萬雷澗的雷瀑,每隔十二個時辰會有一個短暫的‘間歇期’,雷勢會減弱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是唯一安全渡過的時機。”雲芷鳶傳音道,她購買的玉簡情報相當詳盡,“看情形,距離下一次間歇期不遠了。”
凌邪點了點頭,混沌邪瞳望向那奔騰的雷瀑。在他的視野中,那並非雜亂無章的能量亂流,其湧動遵循著某種更深層次的雷霆法則。他甚至能隱約“看”到,在雷瀑深處,有一些由純粹雷霆凝聚而成的奇異生物在遊弋,那或許就是情報中提到的“雷精”或“電蛇”。
等待期間,各方勢力也都按兵不動,氣氛微妙而緊張。
突然,雷音宗那名年輕男子似乎為了挽回顏面,或是彰顯宗門實力,越眾而出,對著身旁一名身材魁梧、揹負巨斧的散修傲然道:“這位朋友,看你在此徘徊許久,可是對渡過這萬雷澗沒有把握?不如加入我雷音宗隊伍,我師尊可施展‘雷音障’,護你安然渡過,只需你付出相應的報酬即可。”
那散修化海境後期修為,聞言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悅,但礙於雷音宗的威名,並未發作。
年輕男子見狀,得意一笑,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凌邪這邊,聲音提高了幾分:“我雷音宗雷法獨步九霄,區區萬雷澗,何足道哉?不像某些來歷不明之輩,怕是連護身的手段都沒有,只能在此乾瞪眼吧!”
這指桑罵槐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不少目光頓時聚焦到了凌邪和雲芷鳶身上,帶著幾分玩味。雷音宗長老眉頭微皺,但並未出言制止,似乎也想借此探探凌邪的底。
凌邪眼皮都未抬一下,彷彿根本沒聽見。雲芷鳶更是神色清冷,無動於衷。
那年輕男子見自己被無視,臉上掛不住,正要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
“嗡!!!”
凌邪氣海深處的淨世雷玦,以及手腕上的閃電烙印,同時劇烈震顫起來!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都要清晰的召喚感,如同洪流般從萬雷澗的對岸深處傳來!
不僅僅是召喚,更帶著一種急切與警告的意味!
幾乎在同一時間,對面寂滅雷海的方向,原本低沉的雷鳴陡然變得高亢、尖銳起來!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轟隆隆——!!!
萬雷澗中的雷瀑,彷彿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劑,猛地沸騰起來!無數道粗大的雷柱沖天而起,顏色變得深邃而詭異,帶著暗紅與烏黑之色!雷瀑的範圍甚至在向外擴張,逼得崖邊的修士們紛紛色變後退!
“怎麼回事?!”
“雷暴加劇了!間歇期可能要延遲甚至消失!”
“不對!這雷霆的氣息……蘊含煞氣!是‘穢雷’!”有見多識廣的老修士失聲驚呼。
穢雷,乃是雷霆沾染了汙穢、怨念或某種負面本源後異變的產物,威力更甚,且極具侵蝕與汙染性,極難對付!
突如其來的異變,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原本等待間歇期的輕鬆氛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不安。
雷音宗長老臉色凝重地望著對岸,沉聲道:“雷海核心定有鉅變!這穢雷……恐怕與那傳聞中的‘遠古雷靈’失控有關!”
丹霄閣的修士,那些隱匿的幽冥殿、天機閣探子,以及其他所有修士,都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
渡澗的難度,陡然增加了數倍不止!
然而,凌邪的感受卻與他們截然不同。那穢雷的氣息讓他手腕的閃電烙印傳來一陣厭惡與排斥,但淨世雷玦傳來的召喚與急切感卻越發強烈!
他能感覺到,對岸有東西在等待他,或者說,在需要他!那東西,很可能關係到淨世雷玦的徹底補全,甚至與混沌雷尊留下的後手直接相關!
必須過去!立刻!
凌邪眼神一厲,不再等待。他看了一眼那奔騰咆哮、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穢雷雷瀑,對雲芷鳶沉聲道:“跟緊我。”
說罷,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一步踏出,徑直朝著那足以湮滅化海境巔峰的恐怖雷瀑走去!
“他瘋了?!”
“找死不成!”
雷音宗那年輕男子更是發出嗤笑。
就連雷音宗長老和丹霄閣的修士也都露出不解之色。
然而,下一刻,讓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凌邪周身,並未爆發出多麼強烈的靈光,只是手腕上那古樸的閃電烙印,驟然亮起!一道微型的、卻彷彿蘊含著雷霆本源意志的烏紫色光環,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他和雲芷鳶籠罩其中。
當那蘊含著穢雷的恐怖雷瀑觸及到這烏紫色光環時,竟如同臣民遇到了君王,自行分開了一條通道!狂暴的雷霆溫順地繞開了他們,彷彿在畏懼,在朝拜!
凌邪步伐穩定,如同閒庭信步,帶著雲芷鳶,在那毀滅的雷瀑之中,硬生生開闢出一條絕對安全的路徑,朝著對岸走去!
“雷……雷尊氣息?!”雷音宗長老猛地瞪大了眼睛,失聲驚呼,臉上充滿了無盡的震撼與狂熱!“他怎麼可能擁有雷尊氣息?!”
所有人都驚呆了,如同泥塑木雕般看著那兩道在雷瀑中安然前行的身影。
凌邪,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以這種近乎神蹟的方式,率先渡過了令群雄止步的萬雷澗!
他的身影消失在對面翻滾的雷雲之中,只留下崖邊一眾目瞪口呆、心思各異的修士。
萬雷澗前,一片死寂。唯有雷瀑的轟鳴,似乎在宣告著,一個真正有資格角逐寂滅雷海核心機緣的人,已經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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