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河的聲音如同寒冬刮過的冰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壓抑的怒火,瞬間打破了聽竹軒的寧靜。
凌邪心中凜然,知道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但他面上卻絲毫不露慌亂,迅速調整氣息,維持著“木九”那略帶惶恐與困惑的表情,快步走出房門,對著院中的洛天河深深一揖:
“大長老息怒!不知小人做錯了什麼,惹得長老如此動怒?”
洛天河負手而立,紫袍在夜風中微微鼓盪,神通境後期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籠罩著整個小院,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他死死盯著凌邪,眼神銳利如鷹,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做錯了什麼?”洛天河冷笑一聲,聲音冰寒,“方才冰瀾閣異動,那道冰鳳本源氣息,你作何解釋?莫要再跟老夫說什麼‘引動微瀾’!那道氣息之精純,絕非尋常手段能夠激發!”
與此同時,另外兩股神通境的氣息也降臨小院,一左一右隱隱封住了凌邪的退路。遠處,軒轅破軍那帶著審視與殺意的神識,依舊牢牢鎖定此地。
凌邪心念電轉,知道此刻任何一絲遲疑或辯解不當,都可能引來雷霆一擊。他臉上適當地露出幾分驚愕與茫然,隨即又轉為一種帶著些許自得與不確定的激動:
“大長老明鑑!小人……小人方才也在感應到那股氣息,心中亦是震驚不已!莫非……莫非是小人的《寒靈導引術》,恰好引動了大小姐體內沉寂本源的某種共鳴,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刻意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但又表現得不確定,符合一個“僥倖”成功的散修形象。他繼續解釋道:“小人此法,重在疏導與共鳴,而非強行刺激。或許是大小姐自身根基深厚,福緣深厚,與小人的寒靈之力產生了超乎預期的反應?此乃吉兆啊,大長老!”
洛天河目光依舊冰冷,顯然並未完全相信這番說辭。他死死盯著凌邪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破綻:“你的寒靈導引術,師承何處?為何老夫從未聽聞過有如此奇效的導引之術?”
“回大長老,小人師承乃一隱世散修,名號不足掛齒,早已仙逝。此法乃師尊晚年所創,並未流傳於世,小人亦是機緣巧合才得以習得。”凌邪對答如流,將一切都推給已死的“師尊”,死無對證。
“哦?是嗎?”洛天河緩緩向前踏出一步,威壓更盛,“那便讓老夫親自試試,你這寒靈之力,究竟有何玄妙!”
話音未落,他猛地伸出手掌,並非攻擊,而是直接抓向凌邪的手腕!竟是要以自身強橫的修為,強行探查凌邪的靈力根源!
這一下變故突起!若被其抓住,凌邪偽裝的水屬性靈力在神通境後期的洞察下,很可能露出馬腳!即便《萬化融靈訣》神妙,也難保萬全!
電光火石之間,凌邪腦中閃過數個念頭。硬抗?必然暴露!躲避?更顯心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凌邪做出了一個看似本能反應,實則經過精密計算的動作!
他並未後退,反而臉上露出極度驚恐之色,彷彿被洛天河的突然出手嚇到,體內那偽裝出的、微弱的水屬性靈力不由自主地劇烈波動起來,在體表形成一層淡藍色的、看似脆弱不堪的護體靈光,同時腳下踉蹌,像是要向後摔倒,手腕卻“恰好”以一種笨拙而驚惶的角度,避開了洛天河那志在必得的一抓!
他避開的幅度很小,時機卻妙到毫巔,正好處於洛天河舊力已發、新力未生的那個微不可查的瞬間!在外人看來,完全就是一個修為低微的散修,在面臨強者威壓時的狼狽失措與僥倖!
“嗯?”洛天河一抓落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並未感覺到對方有任何高明的身法或強大的靈力抵抗,那倉促間的靈力波動也確實是純粹的水屬性,而且駁雜微弱,與之前感應到的並無二致。難道真是巧合?
而凌邪則趁機“驚魂未定”地後退數步,臉色煞白,呼吸急促,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顫聲道:“大……大長老!您這是……小人若有冒犯,甘受責罰,但……但小人一身微末修為,實在禁不起長老探查啊!”
他這番表現,將一個膽小怕事、又有些委屈的散修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洛天河眉頭緊鎖,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但凌邪剛才那番狼狽的表現,確實不像身懷絕技或者別有用心之人。難道真是自己多疑了?那冰瀾閣的異動,真是這走了狗屎運的小子誤打誤撞弄出來的?
就在氣氛僵持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自院外傳來:
“大長老,何必為難一個散修醫師。”
眾人望去,只見洛冰不知何時來到了院外,她看了一眼場中情形,對洛天河行禮道:“方才冰瀾閣異動,侄女也感應到了。雖氣息精純,但一閃而逝,大小姐的狀態並未有實質惡化,反而……似乎平穩了一絲。或許真如木先生所言,是巧合下的吉兆也未可知。此刻當務之急,是確認大小姐安危,而非追究木先生的責任。若他真有問題,留在府中,還怕他飛了不成?”
洛冰這番話,看似在勸解,實則給了洛天河一個臺階下,也將焦點重新引回了洛雪身上。
洛天河目光閃爍,看了看一臉“惶恐”的凌邪,又看了看院外的洛冰,最終冷哼一聲,收回了那磅礴的威壓。
“看在洛冰為你求情,以及雪兒情況暫穩的份上,此次便饒過你。”洛天河盯著凌邪,語氣依舊冰冷,“但你給老夫記住,安分守己,做好你該做的事!若讓老夫發現你有任何不軌之舉,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是是!小人明白!多謝大長老不罪之恩!多謝洛冰姑娘!”凌邪連忙躬身,做出一副感恩戴德、心驚膽戰的樣子。
洛天河不再看他,袖袍一甩,與其他兩位長老化作流光,再次返回冰瀾閣方向,顯然是去確認洛雪的具體情況了。
院外,軒轅破軍那道神識也緩緩收回,但凌邪能感覺到,那份審視並未消失,只是變得更加隱蔽。
危機暫時解除。
凌邪直起身,看著洛天河消失的方向,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要忍不住動用寂滅裁決之力。但理智告訴他,還不到時候。
洛冰走到他面前,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木先生,好自為之。”說完,便也轉身離去。
凌邪獨自站在院中,夜風吹拂,帶來一絲涼意。他知道,經過今晚,洛天河和軒轅破軍對他的懷疑必然更深。他必須更加小心,同時,也要加快步伐了。
洛雪體內的紫玉生機已被引動,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在那所謂的“定婚之日”前,找到破局的關鍵。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左眼邪瞳之中,那混沌色的漩渦與雷霆烙印微微流轉。
雷霆,始終暗藏。只待風雲匯聚,便將撕裂這看似牢固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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