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風暴的撕扯感如同億萬把鈍刀在切割神魂與肉身,無盡的混亂與黑暗吞噬了一切感知。凌邪在雷帝法相爆碎的瞬間,便將最後的力量用於護住心脈與識海,隨即徹底失去了意識,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被狂暴的空間亂流裹挾著,拋向了未知的維度。
不知在虛無中漂流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當凌邪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艱難地掙脫出一絲時,首先感受到的是渾身散架般的劇痛,以及經脈中近乎枯竭的虛弱感。他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映入眼簾的,是蔚藍如洗的天空,幾縷白雲悠然飄過。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與草木的清新氣息,靈氣……異常充沛且平和,與他經歷過的任何界域都不同,少了幾分暴烈,多了幾分溫潤與古老。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周圍是茂密的、散發著淡淡熒光的奇異樹林,遠處有潺潺的流水聲傳來。
“這裡是……?”凌邪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體內的傷勢,忍不住咳出一口淤血。他內視己身,情況不容樂觀。混沌雷源黯淡,幾乎耗盡,經脈多處受損,神魂也因強行支撐空間通道而受創。若非他肉身經過多次淬鍊,早已在空間風暴中解體。
更讓他心沉的是,他與洛雪、雲芷鳶之間的那絲玄妙感應,在此地……徹底斷絕了!彷彿有無形的屏障,隔絕了這一切。
他強撐著盤膝坐起,嘗試運轉《混沌雷帝經》,卻發現此地的天地法則似乎與外界的九霄界有著細微的差別,功法運轉起來竟有些滯澀,吸收靈氣的速度也慢了不少。
“一個……法則不同的遺落世界嗎?”凌邪心中凜然。他回想起空間通道崩塌時的恐怖景象,自己能活下來已是萬幸,流落到一個未知的秘境或小世界,也不算最壞的結果。至少,暫時擺脫了那些如影隨形的追殺。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傷勢,弄清楚此地的狀況,然後找到離開的方法,去與洛雪她們匯合,馳援紫霄域!
他取出幾枚得自金瞳狼族和之前敵人的療傷靈丹服下,又小心翼翼地汲取著此地溫潤的靈氣,開始緩慢修復傷體。
數個時辰後,凌邪的傷勢稍微穩定,恢復了些許行動能力。他站起身,謹慎地釋放出微弱的神識,探查四周。
這片森林廣袤無邊,林木種類繁多,許多都是他從未見過的古種,蘊含著旺盛的生機。林間有小型溫順的獸類穿梭,似乎並不懼人。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祥和,與他之前經歷的殺戮與危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凌邪不敢有絲毫大意。一個能獨立於九霄界之外、擁有自身獨特法則的世界,絕不可能像表面看起來這般簡單。
他選定一個方向,朝著水流聲傳來的地方走去。有水源的地方,往往更容易發現文明的痕跡。
穿過一片散發著沁人心脾清香的紫竹林,一條清澈見底、流淌著淡銀色河水的小溪出現在眼前。溪水旁,有幾隻形似麋鹿、頭頂卻生有晶瑩玉角的異獸正在低頭飲水。
看到凌邪出現,那些異獸只是抬頭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並未露出驚慌,片刻後又自顧自地飲水,顯得靈性十足且毫無戒心。
凌邪走到溪邊,捧起一掬河水。河水入手溫涼,蘊含著精純的水靈之氣,竟對傷勢有微弱的滋養之效。他喝了幾口,甘冽清甜,精神為之一振。
就在他準備順著溪流向下游探索時,眉頭忽然一皺,混沌雷瞳本能地傳來一絲微弱的警示。
他猛地轉頭,看向側前方的密林深處。
只見一道嬌小的身影,正慌不擇路地從林中踉蹌衝出。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容顏清秀,此刻卻滿臉驚恐,身上帶著些許擦傷。
在少女身後,伴隨著腥風與低吼,三頭體型壯如牛犢、皮毛如同燃燒火焰、獠牙外露的兇狼追了出來!它們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速度極快,眼看就要撲中少女!
“赤炎狼?”凌邪目光一凝,這種妖獸在外界並不罕見,通常只是低階,但看這三頭的體型與氣息,竟都達到了相當於納靈境後期的層次!在這片看似祥和之地,竟有如此兇物?
那少女顯然只是個普通凡人,面對兇狼,只有閉目待死的份。
凌邪眼中寒光一閃。他雖傷勢未愈,但對付幾隻納靈境的妖獸,還不成問題。
他並指如劍,也無需動用雷霆,只是憑藉強橫的肉身力量與對力量的精準掌控,隔空連點三下!
噗!噗!噗!
三道無形氣勁破空而去,精準地沒入三頭赤炎狼的眉心。
三頭兇狼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眼中的嗜血紅光瞬間黯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氣息全無。
那等待死亡的少女久久未感到疼痛,顫抖著睜開眼,看到倒在地上的兇狼,又看了看站在溪邊、面色略顯蒼白的凌邪,先是愣住,隨即明白過來,連忙跪倒在地,不住磕頭:“多謝仙師大人救命之恩!多謝仙師大人!”
她的語言與九霄界通用語略有差異,但凌邪憑藉強大的神魂,瞬間便理解並掌握。
“起來吧。”凌邪聲音平和,走到近前,“此地是何處?你為何會被這些妖獸追趕?”
少女怯生生地抬起頭,看著凌邪,眼中依舊帶著敬畏:“回……回仙師大人,這裡是我們村子的狩獵區邊緣,叫……叫‘靈溪林’。我是來採藥的,不小心闖到了赤炎狼的領地……”
“村子?狩獵區?”凌邪心中一動,“帶我去你們的村子。”
他需要了解這個世界,而這個看起來與世無爭的村落,或許是一個不錯的起點。
少女聞言,臉上卻露出一絲猶豫和惶恐:“仙師大人……我們村子……很小,很偏僻,恐怕會怠慢了您……”
凌邪看出她的顧慮,淡淡道:“無妨,我只是路過,問些事情便走。”
少女不敢再拒絕,只得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路上,凌邪從少女口中得知,她叫“小芸”,所在的村子名為“靈溪村”,世代居住於此,依靠狩獵和採集為生。村子裡有幾位“守護武者”,但實力最高者,似乎也只相當於外界的煉體境巔峰。他們稱這個世界為“靈隕之地”,傳說乃是上古時期從九天墜落的一塊碎片所化,與外界隔絕已久。
“靈隕之地……”凌邪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從小芸的描述來看,這個世界似乎修煉文明並不發達,甚至可能沒有完整的修煉體系。
然而,當他跟隨小芸穿過一片山谷,看到那座坐落在山腳下、被淡淡霧氣籠罩的寧靜村落時,左眼的混沌雷瞳,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悸動了一下!
他感受到,在那座看似普通的村落深處,似乎隱藏著一股極其隱晦、卻無比古老與浩瀚的氣息!那股氣息,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力量都不同,帶著一種……彷彿源自天地初開時的混沌與原始道韻!
這個“靈隕之地”,這個小小的“靈溪村”,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凌邪的眼神,變得凝重而深邃起來。
他的到來,或許並非偶然。而恢復力量、找到歸途的關鍵,可能就隱藏在這個看似平凡的遺落之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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