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諭使離去後,紫霄派陷入了一種更深沉的死寂。那不再是戰前的緊張,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壓抑。與丹霄閣、器霄殿為敵,尚可說是宗門恩怨,可被天機閣扣上“逆天而行”、“罔顧蒼生”的帽子,幾乎等同於被整個九霄界的“正道”所孤立、所敵視。
清虛真人那句“那便,逆了吧!”固然展現出了護佑弟子的決絕與宗門的風骨,卻也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許多人心中殘存的僥倖。
凌邪能清晰地感覺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敬佩、同情、擔憂依舊存在,但深處,也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埋怨,甚至……疏離。他像一個行走的災星,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凝固。
他默默地回到後山洞府,沒有修煉,只是靜靜地坐在石床上,看著洞頂那一點微弱的光斑。
腦海中,過往的一幕幕飛速閃過。
青林城受辱覺醒,紫霄派初入山門,宗門大比揚名,葬魔淵生死與共,幽冥域攜手闖關,洛雪沉睡時的心痛,雲芷鳶離去時的決絕……還有歸來時,看到宗門浴血、師長重傷時的憤怒與心痛。
宗門給了他庇護,給了他成長的土壤,師長給予他教導與信任,同門給予他支援與情誼。這裡,早已是他的第二個家。
然而,也正是因為這個“家”,正因這些他珍視的人,此刻卻因他而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面臨著覆滅的危機。
“異瞳開,皇影現;九霄動,劫始生……”他低聲念著這則預言,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就因為這模糊的十二個字,就因為他這雙眼睛,這身血脈,他便成了眾矢之的,成了必須被清除或控制的“異數”。
何其不公!
但他更清楚,憤怒與不甘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外面的敵人不會因為他的冤屈而退去,宗門的困境不會因為他的憤怒而緩解。
“雪兒……芷鳶……”他喃喃低語,心中一陣刺痛。她們還下落不明,雲芷鳶的封印危在旦夕。他留在這裡,不僅救不了宗門,更救不了她們。
清虛真人的話再次迴響在耳邊:“真正的強者,不僅要有通天之力,更要有面對絕境而不屈的脊樑!”
不屈的脊樑,並非只有死戰到底一種方式。有時候,承擔,離開,揹負著所有的罪名與壓力獨自前行,需要更大的勇氣。
一個清晰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型。
他不能連累宗門,必須離開。
但離開,不能是懦弱的逃亡,而應該是……一種宣告,一種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他身上,從紫霄派身上引開的決裂!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公然脫離紫霄派!
他要將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一人身上!
他要讓丹霄閣、器霄殿、天機閣、幽冥域……所有覬覦他、畏懼他、想殺他的人都知道——他凌邪,與紫霄派再無瓜葛!所有的因果,他一人承擔!
如此一來,那些勢力便再沒有理由,至少是沒有那麼冠冕堂皇的理由,繼續圍攻紫霄派。宗門,或可獲得喘息之機。
而他自己,則將踏上一條更加兇險,但也更加自由的征程。他可以去尋找洛雪和雲芷鳶,可以去探尋混沌皇族的秘密,可以去面對所有想對付他的人,無需再有任何顧忌!
想到這裡,凌邪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他起身,走到洞府角落,那裡擺放著一個不起眼的木盒。裡面,是幾件他珍藏的、與洛雪和雲芷鳶相關的小物件,一枚雲芷鳶留下的琉璃葉片,一縷洛雪贈他的青絲……還有那枚已然耗盡力量、佈滿裂紋的紫霄令。
他輕輕撫摸著紫霄令上的裂紋,彷彿能感受到其中殘留的、屬於宗門的溫暖氣息與凌太虛那跨越萬古的守護意志。
“對不起了,先祖……對不起了,宗門……”他低聲自語,帶著無盡的歉疚與決絕,“但我必須這麼做。”
他將木盒仔細收起,放入貼身的儲物戒指。然後,他調整呼吸,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他知道,明天的太陽昇起之時,便是他與紫霄派,與這段溫暖的過往,徹底告別之時。
他需要一場足夠震撼、足夠吸引所有火力的“表演”。
夜色漸深,洞府內一片黑暗,唯有凌邪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閃爍著冰冷雷光的眸子,亮得驚人。
他在等待,等待黎明,等待那個他將親手為自己戴上枷鎖、也將為宗門撕開一道生機的時刻。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這一次,掀起風暴的,將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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