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氣流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
凌邪幾乎將“雷影遁”催動到極致,周身雷罡與混沌氣劇烈摩擦,在身後拖曳出一道短暫的光痕。每一次遁光閃爍,都伴隨著內腑撕裂般的劇痛——丹田壁的細微裂痕在強行催動靈力下隱隱擴大,傳來陣陣針扎似的刺痛。
但他不敢停。
背後傳來的殺機如附骨之疽,牢牢鎖定著他的方位。厲主教歸仙境的威壓即便隔著數百丈,依舊讓他感到窒息般的壓迫。五毒散人中的那名獸皮壯漢更是時不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斧罡劈開混沌氣流,餘波都能震得凌邪氣血翻騰。
“必須甩開他們……至少爭取到救治芷鳶的時間!”
凌邪心中焦急,混沌邪瞳全開,在昏暗中瘋狂掃視前方。穀道越發狹窄崎嶇,兩側巖壁呈現出詭異的螺旋紋路,彷彿被某種巨力扭曲過。空間裂縫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有些只有髮絲粗細,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切割之意;有些則寬如手臂,內部幽暗深邃,隱約能看到光怪陸離的破碎景象。
突然,左前方一處巖壁根部,一塊看似普通的凸起岩石引起了凌邪的注意。邪瞳視野中,那塊岩石周圍的混沌氣流流動異常“平滑”,與其他地方紊亂的渦流截然不同——那裡,似乎存在一個天然的、相對穩定的“氣眼”!
沒有時間細想,凌邪身形急轉,朝著那塊岩石疾掠而去。臨近之時,玄矩尺向前一點,尺身古樸符文亮起,一道清光射向岩石表面。
嗡——
岩石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竟是一個天然的隱匿禁制!雖然粗糙簡陋,卻恰好利用了此地混沌氣流與空間褶皺的天然屏障,若非邪瞳洞察細微,又恰巧尺光引動反應,根本難以發現。
“就是這裡!”
凌邪毫不猶豫,揹負雲芷鳶,一頭撞入那片漣漪之中。
眼前景象瞬間變幻。外部混沌氣流的呼嘯聲驟然減弱,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壁障。這是一個不足三丈見方的天然石穴,穴頂有數道細小的裂縫,透入微弱的幽光。穴內空氣雖然依舊渾濁,卻遠比外界穩定,混沌氣的濃度也低了許多,勉強可以正常呼吸。
最重要的是——此處天然禁制竟然擁有一定的隔絕探查之效!
凌邪將雲芷鳶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面一塊相對平坦的石面上,自己則踉蹌一步,單手撐住巖壁,劇烈喘息起來。每一聲咳嗽都帶著血腥味,胸腔內火辣辣的疼。他勉強取出一瓶療傷丹藥,胡亂吞下幾顆,藥力化開,稍稍緩解了經脈的灼痛,但丹田的裂痕與內腑震盪,絕非短時間內能恢復。
外面的追兵已經逼近。
“氣息消失了!”是赤蠍尖銳的聲音。
“不可能!他重傷在身,還揹著個人,絕不可能遁出太遠!仔細搜!這附近一定有古怪!”厲主教的陰冷聲音透過禁制傳來,雖然模糊,卻依舊清晰可辨。
緊接著,凌邪感知到數道強橫的神識掃過這片區域。那天然禁制在歸仙境神識的探查下微微震顫,漣漪波動明顯了一些。
厲主教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這片岩壁有古怪!攻擊!”
轟轟轟!
狂暴的靈力轟擊在外部巖壁上,整個石穴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天然禁制的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崩潰。
凌邪臉色一變,顧不上調息,迅速取出數枚陣旗,這是他之前為以防萬一帶在身上的簡易防禦陣旗。他強忍劇痛,以指為筆,以靈力為墨,在石穴入口處快速佈下一層“匿息障目陣”。陣旗插入巖縫,符文亮起,與天然禁制隱隱呼應,暫時加固了此地的隱匿效果。
外部的轟擊持續了十餘息,終於停了下來。
“沒有反應?難道不在這裡?”獸皮壯漢悶聲道。
“未必。”厲主教的聲音帶著狐疑,“或許是躲進了某處空間褶皺。這鬼地方空間紊亂,什麼都有可能。分頭搜!他跑不遠,混沌蘊靈芝的氣息太過特殊,一旦使用,必然會有劇烈波動,屆時便能鎖定!”
腳步聲逐漸散開,朝著不同方向遠去。
凌邪屏息凝神,靜靜等待了一炷香時間,確認追兵確實暫時離開這片區域後,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緊繃的神經絲毫不敢放鬆——對方只是暫時被誤導,隨時可能折返。
他轉身看向石穴深處的雲芷鳶。
少女安靜地躺在石面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眉心那點熾白光暈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她的身體冰冷,若非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更嚴重的是,凌邪能清晰感知到,一縷陰冷、死寂、充滿終結意味的灰黑色氣息,正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她心脈附近,不斷侵蝕著她殘存的生機。那是影狩首領留下的寂滅劍意!
若再拖下去,即便有混沌蘊靈芝,恐怕也回天乏術。
“芷鳶……堅持住。”
凌邪低聲呢喃,聲音嘶啞。他迅速取出那株“混沌蘊靈芝”。
靈芝離手的瞬間,柔和的乳白色光暈便照亮了昏暗的石穴。精純的混沌氣息瀰漫開來,與石穴內稀薄的混沌氣產生共鳴,發出細微的嗡鳴。靈芝傘蓋下滲出的淡金色生機之光,更是讓凌邪精神一振,連傷勢似乎都緩和了一絲。
但如何使用,卻是個難題。
混沌蘊靈芝藥性磅礴,若是直接服用或粗暴煉化,以雲芷鳶如今油盡燈枯的狀態,恐怕虛不受補,反而會加速她的崩潰。需以溫和手段,徐徐引導藥力,同時還要設法驅散或暫時壓制那縷寂滅劍意。
凌邪盤膝坐下,將靈芝懸浮於雲芷鳶心口上方三寸處。他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自身的傷痛與疲憊,心神沉入丹田。
混沌熔爐緩緩旋轉,一縷精純的混沌本源被分離出來,沿著經脈流淌至右手。同時,他回憶起《玄清歸藏術》中關於“引氣歸元”、“化生養神”的篇章,以及清虛觀主傳授的、關於以混沌氣為媒介“接觸”寂滅的思路。
右臂的灰白傷痕在此刻傳來清晰的灼熱感。那縷被“鬆動”的寂滅氣息,在混沌蘊靈芝磅礴生機的刺激下,竟隱隱有活躍的跡象。
凌邪心中一動。
或許……可以嘗試以右臂傷痕為引,以自身為橋樑?
這是個極其冒險的想法。他自身的寂滅傷痕本就處於微妙平衡狀態,貿然引動,很可能導致平衡崩潰,寂滅反噬。但此刻,雲芷鳶命懸一線,常規手段見效太慢,他必須賭一把。
“芷鳶為我捨命……我豈能惜身?”
凌邪眼神一厲,不再猶豫。
他左手掐訣,一縷混沌雷罡化作細密的電網,輕柔地包裹住混沌蘊靈芝,開始緩緩抽取其最表層的、最溫和的生機藥力。淡金色的光芒如絲如縷,被剝離出來,順著雷罡網路,徐徐渡入雲芷鳶眉心。
少女的身體微微一顫,蒼白的面頰浮現出一抹極淡的血色。
有效!
凌邪精神一振,繼續小心引導。與此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沉入右臂。
灰白傷痕處,“共生之錨”的幽光與幽冥死氣依舊在緩慢運轉,維持著脆弱的平衡。凌邪以意念輕輕“觸碰”那縷被鬆動的寂滅氣息——如同在觸碰一條沉睡的毒蛇。
寂滅氣息微微一顫,傳遞出一絲冰冷、混亂的意念,但並未立刻暴動,反而對凌邪主動的“接觸”表現出一種詭異的……好奇?
凌邪強忍不適,以《玄清歸藏術》的法門,將一縷精純的混沌氣引導至傷痕處,包裹住那絲寂滅氣息,然後——緩緩牽引!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嘗試“引導”寂滅之力,而非被動防禦或壓制。
過程極其艱難。寂滅氣息冰冷而沉重,每牽引一絲,都彷彿在拖動一座山嶽。凌邪的右臂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灰白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手掌蔓延,面板下隱隱有黑色的細小紋路浮現。
但他咬牙堅持,將這一絲被混沌氣包裹的寂滅氣息,沿著手臂經脈,緩緩導向左手——那正在為雲芷鳶渡送生機的左手!
“以混沌為橋……引寂滅為刃……斬外侵之殤……”
凌邪心中默唸清虛觀主傳授的晦澀口訣,將這一絲被“馴服”的寂滅氣息,混入渡送的生機藥力之中,目標直指雲芷鳶心脈處那縷外來的寂滅劍意!
這無異於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不僅無法驅散外來劍意,反而可能引火燒身,讓雲芷鳶體內的寂滅全面爆發。
淡金色的生機藥力混合著一絲灰黑色的寂滅氣息,悄無聲息地沒入雲芷鳶心脈。
嗡——!
雲芷鳶身體劇烈一震,眉心黯淡的熾白光暈驟然爆發出強烈的抗拒!她體內殘存的涅盤凰血本能地排斥一切外來“惡意”,尤其是與創生之力截然相反的寂滅!
但就在這排斥爆發的瞬間,凌邪引導的那一絲寂滅氣息,卻彷彿嗅到血腥的鯊魚,猛地撲向了影狩首領留下的寂滅劍意!
兩股同源卻不同屬的寂滅之力,在雲芷鳶心脈處悍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法則層面上的“消磨”與“吞噬”。影狩首領的劍意雖強,但畢竟是無根之水;而凌邪引導的寂滅氣息雖弱,卻有混沌氣為橋,隱隱與雲芷鳶體內殘存的生機形成一種詭異的“迴圈”。
更重要的是——雲芷鳶體內那萌芽的“創生”特性,在這兩股寂滅之力的夾擊與刺激下,竟被逼出了一絲微弱的反抗!
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充滿新生意味的翠綠色光點,在她心脈最深處亮起,如同寒冬中破土而出的第一點新芽。
就是現在!
凌邪福至心靈,猛地加大混沌蘊靈芝的藥力輸送!磅礴的生機如同洪流,沿著他開闢的通道,洶湧注入雲芷鳶體內,精準地護住那一點翠綠光點,並以之為核心,開始緩慢而堅定地驅散、中和兩股正在互相消耗的寂滅之力!
這是一個微妙而危險的平衡。凌邪必須精準控制生機藥力的輸送速度,既要保證足夠壓制寂滅,又不能過猛衝擊雲芷鳶脆弱的經脈。同時,他還要分心維持右臂傷痕的平衡,防止自身寂滅失控。
時間一點點流逝。
石穴外,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轟鳴與怒喝,顯然逆生教與五毒散人並未放棄搜尋,甚至可能發生了新的衝突。但凌邪已經無暇他顧。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右臂的灰白色已經蔓延至手肘,顫抖得越來越劇烈。但他握住混沌蘊靈芝的左手,卻穩如磐石。
雲芷鳶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眉心熾白光暈雖然依舊黯淡,卻不再閃爍不定,而是穩定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最明顯的是她的呼吸——從幾乎察覺不到,變得平穩而悠長,雖然依舊微弱,卻已是活人的氣息。
心脈處,影狩首領留下的寂滅劍意,在內外夾擊與生機洪流的沖刷下,終於開始一點點瓦解、消散。而凌邪引導的那一絲寂滅氣息,也在完成“使命”後,被凌邪小心翼翼地從雲芷鳶體內抽出,重新引回右臂傷痕處,以混沌氣層層包裹、鎮壓。
當最後一縷外來寂滅劍意徹底消散時,凌邪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整個人如同虛脫般向後倒去,重重撞在巖壁上。
右臂的灰白色如潮水般退去,恢復成原本的傷痕狀態,但灼熱與麻癢感卻更加強烈了。丹田的裂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經脈內靈力近乎枯竭。
但他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成功了。
雲芷鳶體內最大的威脅已經清除,混沌蘊靈芝的藥力正在她體內緩緩化開,滋養著枯竭的本源。雖然距離甦醒、恢復修為還遠,但至少——命保住了。
凌邪喘息著,取出幾塊中品靈石握在手中,艱難地汲取靈氣,恢復一絲力氣。他看向依舊昏迷的雲芷鳶,伸手輕輕拂去她額前的亂髮。
“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我們再一起去找洛雪。”
提到洛雪,凌邪的心猛地一痛。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口貼身存放的冰鳳玉佩。
玉佩冰涼,沒有一絲反應。
洛雪……你到底在哪裡?
就在這時,石穴外,天然禁制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波動!
緊接著,一個陰冷的聲音,穿透禁制,清晰傳入:
“找到你了,小老鼠。”
是厲主教!他竟然一直沒走遠,而是在附近守株待兔!剛才的平靜,不過是假象!
凌邪臉色驟變,強撐著站起,將雲芷鳶護在身後。而與此同時,他右臂的傷痕與丹田內的鑰匙碎片,再一次傳來了強烈的悸動——
這一次,悸動的源頭,並非來自外界追兵,而是來自石穴的深處,那面看似普通的巖壁之後!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巖壁的另一側,與鑰匙碎片……共鳴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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