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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第409章 追兵疾至,風洞險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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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如離弦之箭,切開墜星湖面薄薄的晨霧,朝著霧隱山脈西北角的隱蔽灣口疾馳。

船身狹長,通體塗著深灰近乎黑的啞光塗料,在朦朧天光與湖面霧氣掩映下,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兩名船伕皆是一身灰褐短打,沉默如石,只以精準而高效的動作操控著船槳與一面低矮的三角帆。船行雖快,卻幾乎無聲,只有船頭破開水面時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凌邪和雲芷鳶並肩站在船尾,望著身後逐漸遠去的、被濃霧與燈火勾勒出模糊輪廓的浮板區墟市。湖風帶著溼冷的水汽撲面而來,吹動兩人的衣衫,也吹散了礦坑中沾染的、那股縈繞不散的甜腥與陰影氣息。

“最多半個時辰,就能抵達‘蛇吻灣’。”獨眼老霍壓低聲音說道,他站在凌邪身側,獨眼中精光閃動,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湖面,“從那裡上岸,穿過一片‘鬼哭林’,再翻過兩座山脊,就能看到黑風洞的入口。這段路約莫六十里,山林密佈,瘴氣時現,但勝在隱蔽。正常情況下,一天一夜應該能走到。”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凌邪和雲芷鳶略顯蒼白的臉色,補充道:“不過以二位目前的狀態……可能要多花些時間。切記,進入鬼哭林後,無論聽到什麼怪異聲響,莫要回頭,莫要應答,徑直穿行便是。林中多幻瘴與殘魂執念,極易惑人心神。”

“多謝霍兄提醒。”凌邪點頭,將鬼手所贈的黑盒取出,開啟看了一眼。盒內靜靜躺著一枚巴掌大小、薄如蟬翼、呈半透明灰色的符籙,以及一個青色小玉瓶。符籙上符文流轉,帶著奇異的“模糊”感;玉瓶觸手微涼,能感覺到其內丹藥蘊含的收斂之力。

他將匿影符遞給雲芷鳶:“芷鳶,你靈力消耗更甚,神魂也受了衝擊,這符你貼身收好,危急時使用。”自己則收起了斂息丹。丹藥時效更長,更適合他需要持續壓制右臂傷痕的狀態。

雲芷鳶沒有推辭,接過符籙,小心收入懷中貼身位置。涅盤之力雖能淨化外邪,但對這種專門針對感知和氣息的幻術類符籙並無加成,關鍵時刻或許真能救命。

快艇在沉默中繼續前行。湖面廣闊,霧氣時濃時淡,能見度不過百丈。遠處偶爾有其他船隻的影子閃過,多是捕魚的舢板或運送物資的小船,彼此都保持著距離,互不干擾。

但凌邪心中的不安感卻並未隨著遠離墟市而減弱。右臂傷痕處傳來的隱痛與悸動,三鑰碎片持續傳來的、帶著警示意味的微弱共鳴,都讓他保持著最高度的警覺。

“有人跟著我們。”忽然,雲芷鳶以極輕微的聲音,幾乎是用唇語說道。她微微側頭,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左後方一片較濃的霧氣區域。

凌邪心神一凜,沒有立刻轉頭去看。他悄然將一絲神識附著在玄矩尺上,尺身微不可察地輕震,一道極其隱晦的、帶著“規法”意韻的探查波紋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向後方擴散開去。

波紋掠過湖面、霧氣、以及後方約三百丈外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水域時,反饋回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靈力擾動——那擾動被巧妙地隱藏在湖面自然的水靈波動之下,若非玄矩尺對能量軌跡的敏銳洞察,幾乎難以察覺。

“不止一波。”凌邪同樣以傳音回應,眼神凝重,“左後方三百丈,右後方約四百五十丈,各有一道隱匿的追蹤印記,手法不同。左後方的更精妙,幾乎與湖霧水汽融為一體;右後方的稍顯粗糙,但帶著玄霄宗‘玄清引’功法的特有韻律。”

是影狩和玄霄宗的人!他們果然沒有放棄,而且動作比預想的更快!

獨眼老霍雖然聽不到兩人的傳音,但多年刀頭舔血的經驗讓他瞬間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他獨眼一眯,朝船頭兩名船伕打了個隱秘的手勢。

兩名船伕動作微調,快艇的速度悄然又提升了一分,同時船頭微微偏轉,不再直線駛向蛇吻灣,而是朝著西側一片蘆葦蕩生的淺灘區域斜插過去。

“前面那片蘆葦蕩通往一處廢棄的採珠人營地,有小路可繞向鬼哭林側翼,比直接去蛇吻灣遠十里,但更隱蔽。”老霍快速低語,“坐穩了!”

話音剛落,快艇猛地一個加速,船頭幾乎翹起,如同箭魚般扎進了茂密的蘆葦叢中。枯黃的蘆葦杆擦著船舷發出“唰唰”的密集響聲,視野瞬間被一人多高的蘆葦遮蔽。

幾乎就在快艇沒入蘆葦蕩的剎那——

“嗤!嗤!”

兩道破空聲幾乎是同時響起,從左後方和右後方的霧氣中,各自射出一道幽暗的流光和一道青白色的劍氣!

幽暗流光無聲無息,所過之處,湖面霧氣彷彿被凍結,呈現出一條短暫的真空通道,直指快艇原先的位置。

青白劍氣則凌厲得多,撕裂空氣發出尖銳鳴響,帶著玄清正法的鋒銳氣息,後發先至,幾乎是擦著快艇消失的蘆葦邊緣掠過,將一大片蘆葦齊根斬斷,斷面光滑如鏡。

“被發現了!追!”

“目標轉向西側蘆葦蕩!封鎖那片區域!”

隱約的呼喝聲從後方霧氣中傳來,雖然距離尚遠,但那股肅殺與緊迫感已然撲面而來。

蘆葦蕩中,快艇左衝右突,兩名船伕顯然對此地水道極為熟悉,在狹窄曲折的水道中穿行如飛。凌邪和雲芷鳶伏低身體,靈力內斂,只以肉身力量穩住身形。

“對方有備而來,鎖定了我們的氣息。”凌邪沉聲道,“霍兄,這樣繞行,能甩掉他們嗎?”

“難!”老霍臉色難看,“影狩的追蹤術詭秘難防,玄霄宗的‘玄清引’一旦種下,在一定範圍內如附骨之疽。這片蘆葦蕩不大,他們只要分出人手從兩側包抄,或者有擅長範圍探查的高手,很快就能逼我們出來。”

他看了一眼凌邪和雲芷鳶:“為今之計,只有提前上岸,利用山林地形周旋。鬼哭林雖然危險,但也是天然的迷宮和屏障。只要進入黑風洞,洞內環境特殊,蝕骨陰風和天然迷陣能極大干擾追蹤術法,才算有一線生機。”

凌邪當機立斷:“好!就近上岸!”

快艇在蘆葦蕩中又穿行片刻,前方出現一片較為堅實的泥灘,灘後便是連綿的山林。

“從這裡上去,向北五里就是鬼哭林邊緣!”老霍指路道,“二位保重!我只能送到這裡了!”

快艇擦著泥灘掠過,凌邪和雲芷鳶同時縱身躍起,穩穩落在泥灘上,頭也不回地朝著山林疾掠而去。

身後,快艇迅速調頭,消失在蘆葦叢深處。船伕和老霍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能否逃脫,全看他們自己。

泥灘上腳印清晰,但凌邪和雲芷鳶顧不得許多,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如同兩道輕煙,眨眼間沒入山林之中。

幾乎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同時,兩道身影前一後落在了泥灘上。

先落下的是一名身著玄霄宗內門弟子服飾的消瘦青年,他手持一柄青色長劍,劍尖還殘留著剛才那道劍氣的餘韻。他低頭看了看泥灘上新鮮的腳印,又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羅盤指標正劇烈顫動著指向凌邪二人離開的方向。

“哼,跑得倒快。”青年冷笑一聲,捏碎一枚傳訊玉符,“發現目標蹤跡,於墜星湖西側蘆葦蕩北岸泥灘登陸,正往北逃竄,請求附近執法弟子合圍!”

他話音未落,另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不遠處。

這人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暗灰色斗篷中,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純白麵具,只有眼部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手中沒有武器,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頭髮冷的、純粹的“空”與“寂”的氣息。

正是影狩!

玄霄宗弟子看到此人,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還是強自鎮定道:“影狩的朋友?目標已向北逃竄,我們聯手……”

“不必。”影狩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乾澀、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彷彿機器摩擦,“你們,太慢。會驚擾獵物。”

說完,他甚至沒有多看那玄霄宗弟子一眼,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沿著凌邪二人留下的、幾乎微不可察的氣息痕跡,追入了山林。他的行動無聲無息,甚至沒有帶起多少風,彷彿本身就是山林陰影的一部分。

“你!”玄霄宗弟子臉色一僵,眼中閃過怒色,但終究沒敢發作。他咬了咬牙,也縱身追了上去,但速度明顯比那影狩慢了一截,追蹤的精準度也差了許多。

山林之中,凌邪和雲芷鳶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兩人都是法則境修為,縱然有傷在身,奔行起來也遠超尋常駿馬,身形在林間閃爍,留下道道殘影。

但身後的危機感如影隨形,並且越來越近!

“玄霄宗的人還好,氣息明顯,速度一般。但那個影狩……”雲芷鳶一邊疾馳,一邊感應後方,臉色愈發凝重,“他追蹤的方式很古怪,不是單純鎖定氣息,更像是在‘閱讀’我們經過時留下的‘痕跡’——不僅僅是腳印、氣息,甚至包括我們靈力掠過時對環境中靈氣造成的細微擾動、草木枝葉的輕微彎折角度……他追得太準了,而且速度極快,這樣下去,不出三十里就會被追上!”

凌邪也感應到了後方那道如同毒蛇般陰冷黏膩的鎖定感。影狩的追蹤術確實詭異,玄矩尺的反饋顯示,對方几乎是沿著一條“最優路徑”在追趕,偏差極小。

“必須干擾他的判斷!”凌邪目光掃過前方地形。這裡已經接近鬼哭林邊緣,林木愈發高大茂密,林間開始飄蕩起淡淡的、帶著灰綠色的薄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與幽怨交織的古怪氣息,隱隱約約,似乎真有極其細微的、如同哭泣般的嗚咽風聲在林中迴盪。

鬼哭林到了!

“進林子!利用幻瘴和殘魂執念!”凌邪低喝一聲,與雲芷鳶同時衝進了那片被灰綠霧氣籠罩的、光線昏暗的詭異森林。

一入林中,光線驟暗,溫度也似乎下降了不少。那些灰綠色霧氣彷彿有生命般,緩緩流動,纏繞著樹幹枝葉。耳邊那若有若無的哭泣聲變得清晰了些,仔細去聽,又彷彿只是風吹過嶙峋怪石與枯木孔洞的聲音,但其中蘊含的那股悲切、不甘、怨恨的情緒,卻真實不虛地影響著人的心神。

凌邪立刻運轉《玄清歸藏術》,一股中正平和的清靈之氣流轉全身,護住心神。雲芷鳶也激發涅盤之力,眉心翠綠脈絡微亮,散發出純淨的生機光輝,將試圖靠近的灰綠霧氣稍稍驅散。

兩人沒有直線前進,而是開始有意地變換方向,時而在樹幹上借力改變軌跡,時而收斂氣息從腐葉層上滑過,時而故意以靈力輕微擾動某片霧氣區域,製造虛假痕跡。

與此同時,凌邪取出鬼手所贈的斂息丹,倒出一粒服下。丹藥入腹即化,一股清涼之意瀰漫四肢百骸,他周身原本因為奔行而自然流轉的靈力波動迅速平復、收斂,最終變得如同頑石枯木,幾乎微不可察。就連生命氣息也減弱了許多,若不是近在眼前,幾乎難以察覺這裡有一個活人。

雲芷鳶也早有準備,她雖然沒有服用斂息丹,但涅盤之力本身就有極強的內斂與淨化特性,她將大部分涅盤之力收束回體內,只保留一絲在體表流轉,驅散靠近的瘴氣,整個人也彷彿融入環境,氣息變得飄忽不定。

果然,在他們進入鬼哭林並開始佈置干擾後,後方那道如跗骨之蛆的追蹤鎖定感,出現了一絲明顯的遲滯和混亂。

影狩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鬼哭林邊緣停頓了一瞬。白色面具下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片被灰綠霧氣籠罩、充斥著混亂精神波動的森林,似乎在重新“閱讀”和解析痕跡。

“干擾……幻瘴……有趣。”乾澀的聲音低語了一句。他沒有急於深入,而是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前方的空氣虛虛一抓。

一縷極其淡薄的、幾乎消散的灰氣被他抓攝到掌心。那是凌邪之前催動靈力時,一絲被寂滅傷痕侵染過的、極其特殊的靈力殘留,與鬼哭林中的死寂怨氣有微妙不同。

影狩將這縷灰氣湊到面具前,彷彿在“嗅聞”。

“找到了……更‘美味’的痕跡。”他身形再次動了,依舊是那種無聲無息、如同陰影流淌的方式,但這次,他前進的方向出現了一個微小的調整,更加精準地指向了凌邪和雲芷鳶真正的前進路線——儘管他們佈置了諸多幹擾,但這縷特殊的寂滅氣息殘留,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這位頂尖的追蹤者指明瞭方向。

而那名玄霄宗弟子,此刻才剛剛趕到鬼哭林邊緣。他看著眼前詭異的森林和其中隱約傳來的哭泣聲,臉色變了變,顯然對這片凶地名有耳聞。他手中的青銅羅盤指標在這裡瘋狂亂轉,受到林中混亂靈氣與精神力的嚴重干擾,幾乎失效。

“該死!”他暗罵一聲,猶豫了一下,終究不敢獨自深入這兇名在外的鬼哭林,只能捏碎另一枚傳訊玉符,彙報情況,同時守在外圍,等待其他同門趕來支援。

鬼哭林深處,凌邪和雲芷鳶已經奔行了約十里。林中地形複雜,古木盤根錯節,藤蔓密佈,加上無處不在的灰綠霧氣與精神干擾,極大地影響了速度。

“甩掉了嗎?”雲芷鳶傳音問道,她臉色又白了幾分,持續的高強度奔行和維持涅盤之力淨化瘴氣,消耗不小。

凌邪眉頭緊鎖,右臂傷痕處傳來的悸動越發明顯,那種被“鎖定”的感覺並未完全消失,只是變得更加隱晦和……專注。

“沒有。”他沉聲道,“那個影狩,比預想的更難纏。他似乎鎖定了我身上某種獨特的氣息……可能是寂滅傷痕的殘留。”這個判斷讓他心頭一沉。如果對方能精準追蹤寂滅氣息,那斂息丹的效果將大打折扣。

就在這時——

前方灰霧突然劇烈翻滾,三道模糊的、近乎透明的灰影從霧氣中撲出,發出淒厲的尖嘯,直衝兩人而來!這些灰影依稀能看出人形,但面容扭曲,充滿了痛苦與怨恨,正是鬼哭林中游蕩的殘魂執念所化的“怨靈”!

雲芷鳶反應極快,並指如劍,一點純淨的涅盤之火在指尖燃起,屈指一彈,三點火星精準地落在三道怨靈身上。

“嗤——”

如同冷水滴入熱油,怨靈發出更加刺耳的慘叫,身體在涅盤之火的淨化下迅速消融,化為縷縷青煙散去。但這一耽擱,兩人速度不免一緩。

而就在這一瞬間,側後方約十丈外的一棵巨大古榕樹的陰影中,一道暗灰色的身影如同從水墨畫中剝離出來,悄無聲息地浮現。

影狩,到了!

他沒有立刻攻擊,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白色的面具正對著凌邪和雲芷鳶,那兩隻黑洞般的“眼睛”彷彿能吸走所有的光。一股冰冷、死寂、彷彿連空間都要凍結的領域氣息,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將周圍十丈範圍籠罩。

領域之內,灰綠色的霧氣停止了流動,細微的哭泣聲消失了,甚至連光線都黯淡了幾分,唯有那種純粹的“空”與“寂”在蔓延。

凌邪和雲芷鳶身體驟然一僵,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行動變得滯澀,靈力運轉也受到了明顯的壓制。更可怕的是,那股領域之力直透神魂,帶來陣陣冰寒與空虛之感,彷彿要將人的意識也一同“寂滅”。

歸仙境的領域壓制!而且是與陰影、寂滅相關的特殊領域!

“交出鑰匙,或者,帶著鑰匙,永遠寂滅。”影狩乾澀的聲音在領域內響起,不帶任何威脅的語調,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寒。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虛握。領域內的“寂滅”之意瞬間凝聚,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灰色絲線,無聲無息地朝著凌邪和雲芷鳶纏繞而來。這些絲線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失去了“存在感”,變得虛無。

生死危機,瞬間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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