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魂谷內,戰況激烈。
蝕骨盟的匪修們顯然有備而來。那獨眼壯漢揮舞重斧,每一擊都勢大力沉,捲起腥風血雨,專破戰魂虛體;侏儒老者的毒幡搖動,噴吐出大片墨綠色毒雲,不僅腐蝕戰魂靈體,更能侵染其腳下陣紋,削弱古戰陣的威力;妖豔女子指間桃花瓣片片飛旋,看似唯美,實則每一片都蘊含勾魂攝魄的邪力與鋒銳氣勁,專攻戰魂核心,干擾其指揮。
近百上古戰魂結成的殘缺古戰陣雖然玄妙,但畢竟年代久遠,戰魂本身靈智不全,僅憑本能與殘留戰意驅動,在蝕骨盟三名法則境頭領有針對性的攻擊下,陣型開始出現鬆動,不斷有戰魂被擊散靈光,化作縷縷青煙迴歸石碑。
“加快速度!破了這鳥陣,令牌就是我們的!”獨眼壯漢獰笑,一斧劈散兩個持盾戰魂,大步向前。
“大哥小心,那些旁觀的老鼠,怕是要壞事。”妖豔女子眼神瞥向谷邊那夥冷眼旁觀者,尤其是那閉目養神的青衣劍客,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哼,一群藏頭露尾之輩,敢伸手就剁了!”侏儒老者陰惻惻道,毒幡揮動更急。
另一邊,那群旁觀者中,一個頭戴斗笠、揹負雙刀的黑瘦漢子低聲對青衣劍客道:“劍七大人,蝕骨盟快撐不住了,那古戰陣最多再堅持一炷香。我們何時動手?”
被稱作“劍七”的青衣男子依舊閉目,薄唇微動,聲音冷冽如冰:“等。令牌未現,戰魂未淨,不急。讓蝕骨盟多消耗些。”他頓了頓,“谷外來了三隻新蟲子,氣息不弱,其中一道……有點意思。”他雖未睜眼,卻似乎對凌邪三人的到來有所察覺。
黑瘦漢子心中一凜,暗歎劍七大人靈覺敏銳,同時暗自警惕,神識悄然向谷外掃去,卻未發現明顯異常。
山嶺之上,凌邪三人屏息凝神,將下方戰況與對話盡收耳底。
“劍七……這個名號沒聽過。但聽其手下稱呼‘大人’,且氣息隱晦深沉,恐怕來歷不凡。”白清薇傳音道,“凌大哥,我們如何行事?”
雲芷鳶凝視著那鎮魂石碑,眉心的鳳凰胎記傳來陣陣溫熱,她似乎感應到石碑之下,除了陰冥玄鐵令,還有某種與她血脈隱隱共鳴的古老氣息。“石碑之下,除了令牌,似乎還有東西……很古老,很沉重,帶著一絲……悲愴與不甘。”
凌邪目光如電,在蝕骨盟、劍七一夥、戰魂遺陣三方之間快速掃視,大腦飛速運轉,推演著各種可能。墨老的任務是取回令牌,並“清理”蝕骨盟。眼前局勢,硬闖強奪絕非上策。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如今黃雀不止一隻。”凌邪傳音,冷靜分析,“蝕骨盟是明面上的螳螂,劍七一夥是暗處的黃雀。我們則是更外圍的獵人。若要得手,須得讓螳螂與黃雀先鬥起來,至少要讓局勢亂到我們有機會接近石碑。”
“如何引亂?”雲芷鳶問。
凌邪眼中紫金雷芒微閃,看向那不斷搖動毒幡的侏儒老者:“蝕骨盟三人,那侏儒的毒功對戰魂和陣紋剋制最大,是破陣關鍵。若能先解決或重創他,戰魂遺陣壓力大減,便能多拖住蝕骨盟一陣,甚至可能反擊,消耗其更多力量。同時,戰魂若顯強勢,或許能逼得劍七一夥提前介入,或者露出破綻。”
“我去。”雲芷鳶主動請纓,“我的淨世凰炎最克陰毒邪祟,且神凰威壓對殘魂戰意或有奇效。我可暗中接近,配合戰魂,突襲那侏儒。”
“太冒險。”凌邪搖頭,“你身份特殊,淨世凰炎特徵明顯,一旦暴露,恐惹來更多關注。我有一法,或許可行。”他看向白清薇,“白姑娘,你清微山法門中,可有能遠距離擾亂能量、製造幻象或誤導感知的符法或術式?無需強攻,只要能在關鍵時刻,干擾那侏儒施法一瞬即可。”
白清薇略一思索,點頭道:“有!‘清微惑神符’配合‘小亂靈陣’的簡易陣盤,可在百丈外激發,製造短暫的神魂干擾與靈氣紊亂,範圍不大,但勝在隱蔽突然。不過需要精準定位和時機。”
“百丈足矣。時機……就在戰魂遺陣下一次被毒雲大面積侵蝕,陣紋明暗交替最劇烈之時。”凌邪道,“屆時,陣紋與毒雲能量對沖本就紊亂,加入一點‘亂流’,不易被察覺源頭,且效果可能被放大。白姑娘負責施法干擾。芷鳶,你準備一道最強的單體淨化炎矢,但先引而不發,聽我訊號。”
他又看向下方戰場:“我來製造‘訊號’,並準備接應。一旦侏儒受擾露出破綻,戰魂本能必會抓住機會反撲。我們趁亂行動,目標不是殺人,而是加劇混亂,並嘗試靠近石碑區域探查。”
計劃商定,三人立刻分頭準備。白清薇取出數枚特製的玉符和一個小巧的陣盤,開始小心佈置,調整方位,鎖定下方侏儒老者所在區域。雲芷鳶則靜心凝神,左手虛握,一縷純淨熾白的淨世凰炎在掌心壓縮凝聚,化為一根近乎透明的纖細炎矢,其內卻蘊含著驚人的淨化之力。
凌邪則悄然運轉《噬天魔神訣》,一絲極其微弱的、模擬自遺棄之地火海環境的“灼魂”與“混亂”氣息,被他從指尖逼出,混雜著一絲混沌之氣,悄然向下飄散。這股氣息微弱且混雜在戰場駁雜的能量流中,極難察覺,卻能在關鍵時刻,作為引爆混亂的“火星”。
谷中,戰鬥已至白熱化。在蝕骨盟三頭領的猛攻下,戰魂遺陣搖搖欲墜,只剩下不足半數戰魂還在苦苦支撐,陣紋光芒黯淡大半。那手持斷戟的高大戰魂虛影怒吼連連,卻無法突破重圍,反而被獨眼壯漢的斧光和妖豔女子的桃花瓣不斷消磨。
“就是現在!”凌邪低喝。
下方,侏儒老者正全力催動毒幡,又一片濃稠的墨綠毒雲湧向戰魂遺陣核心,陣紋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明暗閃爍急劇!
山嶺上,白清薇美眸一凝,手中法訣變幻,低叱:“清微惑神,亂靈啟!”
那佈置好的陣盤與玉符同時亮起微不可察的清光,一道無形的波動瞬間跨越百丈距離,精準地沒入侏儒老者周圍三丈區域!
侏儒老者正全神貫注施法,忽感神魂微微一暈,彷彿被針尖刺了一下,同時體內法力流轉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滯澀,手中毒幡的揮動節奏頓時亂了半分!湧出的毒雲也隨之一滯,威力驟減!
這變化極其短暫,尋常修士甚至難以察覺。但對於依靠精密配合與能量對沖消磨陣紋的戰場而言,這瞬間的紊亂,卻被放大了!
本已黯淡的戰魂遺陣陣紋,在毒雲壓力稍減的剎那,如同迴光返照般猛地一亮!陣中央那持戟戰魂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發出一聲震天怒吼,殘存的戰魂齊齊將力量灌注,陣紋光芒暴漲,竟暫時逼退了毒雲,並凝聚出一道凝實的、帶著慘烈殺伐之氣的戰戈虛影,狠狠刺向因施法受擾而露出些許空門的侏儒老者!
“老毒物小心!”獨眼壯漢反應極快,重斧橫攔,劈向戰戈虛影。
妖豔女子也立刻催動桃花瓣護向侏儒。
然而,就在這舊力剛去、新力未生,注意力被戰魂反擊吸引的剎那——
“就是現在!”凌邪眼中雷光驟亮!
一直引而不發的雲芷鳶,玉指輕彈,那道近乎透明的淨世凰炎矢悄無聲息地電射而出!它不是射向侏儒,而是射向了侏儒老者與獨眼壯漢之間,那片因能量碰撞而暫時混亂、充滿毒雲殘渣與戰魂煞氣的區域!
炎矢沒入其中,並未爆炸,而是如同水滴入滾油!
純淨熾烈的淨化之力,與濃郁汙濁的陰毒、煞氣瞬間發生劇烈反應!
“轟——嗤嗤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卻有一股刺目灼熱的淨化光焰猛地擴散開來,如同小型的淨化風暴,將那片區域的毒雲、煞氣迅速消融!同時,淨化之力與殘餘的毒煞激烈衝突,引發了小範圍的、混亂的能量亂流與刺目的強光!
“什麼鬼東西?!”
“我的眼睛!”
“小心偷襲!”
蝕骨盟匪修猝不及防,首當其衝的幾名匪修被強光灼傷雙眼,被混亂的能量亂流衝擊得東倒西歪。獨眼壯漢和妖豔女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性質截然相反的能量衝突干擾了感知和節奏。侏儒老者更是悶哼一聲,他本就受擾的法力被這淨化風暴一衝,氣血微微翻騰。
戰魂一方雖也受些影響,但它們靈體本質更偏向純淨的戰意煞氣,對淨化之力的抗性反而比陰毒功法強些,且陣紋得到短暫喘息,竟穩住了陣腳。
混亂,瞬間加劇!
“好機會!”凌邪低喝,三人如同鬼魅般從山嶺疾掠而下,並未直接衝向戰場中心,而是藉著混亂和能量亂流的掩護,沿著谷地邊緣的陰影地帶,快速迂迴,目標直指鎮魂石碑側後方的一片嶙峋焦巖區!那裡距離石碑更近,且地形複雜,便於隱蔽觀察和下一步行動。
他們的行動極為迅捷隱秘,在混亂的戰場背景下,並未立刻引起注意。
然而,谷邊那一直冷眼旁觀的劍七,卻在凌邪三人動身的瞬間,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那是一雙冰冷、銳利、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眸,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劍影沉浮。
“來了。”他低語一聲,身形未動,但一股無形無質、卻鋒銳至極的劍意,已如潛流般,遙遙鎖定了凌邪三人疾行的方向!
幾乎同時,凌邪汗毛倒豎,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猛地轉頭,視線與遠處劍七冰冷的眼眸隔空相撞!
被發現了!而且是被最麻煩的那個盯上了!
劍七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似乎對凌邪能察覺他的鎖定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漠然。
而戰場中心,蝕骨盟的獨眼壯漢也終於從混亂中穩住陣腳,他暴怒的目光掃視全場,很快也注意到了趁亂接近石碑區域的凌邪三人,以及……劍七一夥人明顯的變化。
“媽的!果然有老鼠!”獨眼壯漢怒吼,“老二,老三,先別管這些破戰魂了!有人想撿便宜!攔住他們!老子親自去取令牌!”他看出戰魂遺陣已是強弩之末,暫時威脅大減,當務之急是阻止旁人漁利。
侏儒老者和妖豔女子聞言,立刻調轉矛頭,陰冷的目光鎖定了凌邪三人以及劍七一夥。
局勢,瞬間從蝕骨盟與戰魂的對抗,演變成了四方勢力彼此警惕、一觸即發的複雜對峙!而鎮魂石碑,依舊靜靜矗立,其下的陰冥玄鐵令,尚未現世。
凌邪三人停在那片焦巖區,前有蝕骨盟匪修虎視眈眈,側有劍七冰冷劍意鎖定,後有尚未完全平息、仍有反擊之力的戰魂遺陣。
真正的考驗,此刻才剛剛開始。奪取令牌之路,佈滿荊棘與殺機。而那個神秘的青衣劍客“劍七”,無疑已成為凌邪此行最大的變數與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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