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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第429章 猿蹤引路,瘴林詭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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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猿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墨綠色天幕下,如同兩點不會熄滅的冷焰,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審視,靜靜注視著癱坐在腐爛樹根上的凌邪和雲芷鳶。它沒有進一步靠近,也沒有離去,只是那樣站著,手中的硬木短矛斜指地面,矛尖還滴落著墨綠色的蟲血,在潮溼的苔蘚上暈開小小的汙漬。

空氣在腐苔豸退去後,恢復了令人窒息的溼悶與寂靜,只有遠處泥沼中偶爾冒起的“咕嘟”聲,以及更加遙遠、模糊不清的叢林雜音。灰猿的存在,為這片危機四伏的黑沼林地,增添了一抹難以言喻的詭異與……變數。

凌邪握著星鑰之杖的左手微微收緊。這根失去了光輝、變得如同沉重頑鐵般的短杖,是此刻他手中唯一的“武器”,也是灰猿目光停留最久的東西。這隻猿猴,為何會對星鑰之杖感興趣?它那“跟我來”的手勢,又意味著什麼?是陷阱?還是……某種指引?

雲芷鳶同樣警惕,但她的感知更加細膩。她能感覺到,這隻灰猿身上並沒有腐苔豸那種純粹的貪婪與惡意,也沒有大型掠食者的兇暴氣息。相反,它散發出的是一種冷靜、警惕,甚至帶著一絲……困惑與探究的複雜意念。而且,它剛才擊殺腐苔豸的動作乾淨利落,顯示出高超的狩獵技巧和一定的智慧。

“它……似乎沒有立刻攻擊我們的意思。”雲芷鳶以極輕微的聲音對凌邪說道,“而且,它好像認得你手裡的東西?”

凌邪點了點頭。他也察覺到了。灰猿的目光在星鑰之杖和他本人之間來回移動,那暗金色的瞳孔中,好奇的成分遠大於食慾或殺意。

留在這裡,無疑是在等死。以兩人現在的狀態,再來一波腐苔豸或者其他黑沼生物,絕無幸理。跟著這隻神秘的灰猿走?風險未知,但或許有一線生機。

沒有太多時間權衡利弊。凌邪深吸一口帶著濃重瘴癘氣息的溼冷空氣,壓下肺腑的刺痛,對著灰猿,緩緩點了點頭。他嘗試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和雲芷鳶,然後又指向灰猿,做了一個模糊的“跟隨”手勢。

灰猿似乎明白了。它那狹長的臉上,嘴角的肌肉彷彿極其細微地扯動了一下(如果那能稱之為表情),隨即它轉過身,朝著密林深處,低矮著身形,靈巧地躍上了一根橫生的粗壯藤蔓,然後回頭,暗金色的眼睛看了他們一眼,似乎在確認他們是否跟上。

行動比留在這裡等死強。

凌邪在雲芷鳶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身。每動一下,全身的骨骼都像生鏽的齒輪般嘎吱作響,內腑傳來陣陣悶痛。他拄著星鑰之杖,將它當作柺棍,才勉強站穩。雲芷鳶同樣虛弱,但依舊堅定地攙扶著他,兩人互相支撐,朝著灰猿指引的方向,步履蹣跚地跟了上去。

灰猿似乎很體貼(或者說很聰明)地放慢了速度,在林間枝幹與藤蔓間靈巧地穿梭,始終保持在凌邪二人前方數丈的距離,時不時停下來,回頭等待,或者用短矛撥開一些過於茂密、可能刮傷人的帶刺灌木。它的動作輕盈無聲,彷彿天生就是這片詭異叢林的一部分。

越往深處走,光線愈發昏暗。參天古木的樹冠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極其微弱的、彷彿經過無數次過濾的慘淡光斑,稀稀落落地灑在厚厚堆積的腐葉和溼滑的苔蘚上。空氣更加潮溼粘稠,瘴氣的顏色從墨綠漸漸轉為一種更深的、帶著暗紫的色調,散發出更加刺鼻的、混合了甜膩與腐敗的古怪氣味,吸入肺中帶來陣陣眩暈與煩惡。

地面上不再是單純的泥水,開始出現大大小小的、顏色渾濁的水窪和泥潭,有些水窪表面覆蓋著五彩斑斕的油膜,在微弱光線下反射出妖異的光澤;有些泥潭則“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散發出濃烈的硫磺和腐爛氣息。灰猿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總能巧妙地避開這些危險區域,選擇相對堅實(至少不會立刻陷下去)的路徑。

周圍的植被也變得越發奇形怪狀。許多樹木的樹幹扭曲虯結,表面佈滿瘤狀凸起和流著暗紅色汁液的裂口;低矮的灌木叢中,生長著顏色鮮豔得刺目、形似爪牙或眼球的怪異菌類和花朵,散發出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顯然含有劇毒。偶爾能看到一些顏色斑斕、動作遲緩的毒蟲或瘴氣凝聚成的虛影在陰影中蠕動,但灰猿經過時,這些東西大多會悄然退避,彷彿對它有所忌憚。

這片黑沼叢林,遠比外表看起來更加兇險和……“活躍”。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在這種環境中時間感更加模糊),前方帶路的灰猿忽然停了下來,豎起耳朵,暗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右側一片更加濃密、幾乎不透光的灌木叢。它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呼嚕”聲,手中的短矛微微抬起。

凌邪和雲芷鳶也立刻停下,屏住呼吸,警惕地望向那個方向。

“沙沙……沙沙……”

一陣緩慢、沉重、彷彿拖著什麼東西在腐葉上滑行的聲音,從灌木叢後傳來。伴隨著聲音,一股更加濃郁、帶著腥臊與土腥味的惡臭,隨風飄來。

緊接著,灌木叢被粗暴地分開,一個龐然大物,緩緩顯出身形。

那是一條……巨蟒?

不,它的形態更加怪異。身軀粗如水桶,長度超過五丈,通體覆蓋著暗褐色與墨綠色相間的、溼滑粘膩的鱗片,鱗片縫隙間不斷滲出噁心的粘液。它的頭顱扁平寬大,吻部短鈍,一雙冰冷的黃色豎瞳如同兩盞小燈籠,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發光。最奇特的是它的背部,從頸部到尾端,竟然生長著一排如同腐爛珊瑚般的、不斷蠕動、分泌著暗黃色膿液的肉瘤狀突起!

這怪蛇移動緩慢,腹部緊貼地面,所過之處,腐葉和苔蘚迅速變得焦黑、枯萎,顯然其體液或散發的氣息帶有強烈的腐蝕性與毒性。它那黃色的豎瞳,此刻正冰冷地鎖定著前方不遠處的灰猿,以及更後方狼狽的凌邪二人,分叉的蛇信緩緩吞吐,發出“嘶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腐脊森蚺’!”雲芷鳶低呼一聲,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黑沼深處的頂級掠食者之一,劇毒,體液腐蝕性極強,背上的毒瘤能噴射毒膿和毒霧!小心!”

灰猿顯然也認得這可怕的生物。它全身灰黑色的毛髮微微炸起,暗金色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身體微微伏低,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但它沒有後退,反而橫跨一步,擋在了凌邪二人與腐脊森蚺之間,手中的硬木短矛指向森蚺的頭部,發出一聲更加尖銳、充滿警告意味的嘶鳴!

它在……保護我們?這個念頭讓凌邪心頭一震。

腐脊森蚺似乎被灰猿的挑釁激怒了,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竄,速度竟比看起來快得多!扁平的頭顱張開,露出滿口沾滿粘液的、向後彎曲的毒牙,一口帶著腥風的毒霧率先噴出,直襲灰猿!

灰猿動作極快,四肢在旁邊的樹幹上一蹬,如同彈丸般向側後方躍起,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毒霧籠罩的範圍。毒霧落在它剛才站立的地面,立刻發出“嗤嗤”的聲響,腐葉和苔蘚瞬間化為黑水,連下面的泥土都冒出青煙,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森蚺一擊不中,巨大的身軀如同彈簧般扭轉,粗壯的尾巴帶著呼嘯的風聲,如同鋼鞭般橫掃向尚在空中、無處借力的灰猿!

灰猿身在半空,卻展現出驚人的柔韌性與反應速度。它腰身一擰,硬生生在空中改變了些許方向,同時將手中的硬木短矛朝著森蚺橫掃而來的尾巴狠狠刺去!

“噗!”

短矛刺入了森蚺尾巴相對較薄的鱗片縫隙,但並未造成太大傷害,反而被蛇尾巨大的力量帶著,連同灰猿一起狠狠甩飛出去!

“砰!”灰猿撞在一棵大樹的樹幹上,發出一聲悶哼,隨即滑落在地,手中的短矛也脫手飛出。它晃了晃腦袋,迅速爬起,但動作明顯踉蹌了一下,嘴角溢位一縷暗紅色的血絲,顯然受了內傷。

腐脊森蚺吃痛,更加暴怒,黃色的豎瞳死死盯住受傷的灰猿,龐大的身軀再次蠕動,準備發起更猛烈的攻擊。它似乎暫時忽略了更遠處的凌邪和雲芷鳶,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這個敢於傷它的“小東西”身上。

機會!

雖然灰猿受傷,但它成功吸引了森蚺全部的注意力,並且製造了短暫的僵直!

凌邪眼中厲色一閃!他知道自己現在沒有任何遠端攻擊手段,靈力也無法呼叫。但他還有手中的星鑰之杖!這根杖沉重、堅硬,或許……

他沒有時間思考更多。趁著森蚺注意力集中在灰猿身上,他強忍著全身的劇痛和虛弱,用盡剛剛恢復的一絲力氣,將全身的重量和意志,都灌注於手中的星鑰之杖,然後,如同投擲標槍一般,朝著腐脊森蚺那顆扁平頭顱上,相對最脆弱的眼睛部位,狠狠投擲過去!

這一擲,耗盡了凌邪最後的氣力。擲出之後,他眼前一黑,身體軟倒,被雲芷鳶死死抱住才沒有栽進旁邊的毒水窪。

星鑰之杖在空中劃過一道沉重的弧線,沒有光芒,沒有威勢,只有純粹的、破空而至的重量與速度!

腐脊森蚺察覺到了襲來的異物,黃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擬人化的不屑。它甚至沒有躲避,只是微微偏了偏頭,似乎想用堅硬的顱骨硬抗這一下。

然而,它低估了星鑰之杖的材質。

這柄融合了“啟明之廳”星鑰的上古奇物,即便失去了所有能量反應,其本體材質的堅硬與緻密程度,也遠超尋常金鐵,更非這黑沼生物的顱骨可比!

“噗嗤——!”

一聲極其沉悶、卻又清晰無比的貫穿聲響起!

星鑰之杖那沉重的杖身,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牛油,竟然直接刺穿了腐脊森蚺堅硬的顱骨,深深沒入了它的大腦深處!只留下小半截杖身和頂端的混沌星眸(此刻黯淡無光)露在外面!

“嘶——!!!”

腐脊森蚺的身體猛地僵直!隨即,發出了驚天動地、充滿了極致痛苦與瘋狂的淒厲嘶吼!龐大的身軀如同觸電般瘋狂扭動、翻滾,粗壯的尾巴將周圍的樹木灌木抽打得枝斷葉飛,腥臭的毒液和背上的膿瘤毒液四處噴射,將地面腐蝕得坑坑窪窪,一片狼藉!

這突如其來的致命重創,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範圍,也徹底摧毀了它的生機。

瘋狂的掙扎持續了約十息,腐脊森蚺那龐大的身軀終於漸漸停止了扭動,如同爛泥般癱軟在汙濁的泥濘之中,只有偶爾的神經性抽搐,證明著它剛才的存在。那雙冰冷的黃色豎瞳,已然失去了所有光彩。

一擊,斃命。

僥倖?還是星鑰之杖本身材質帶來的意外之喜?

凌邪已經無力去思考。他癱軟在雲芷鳶懷裡,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剛才那一擲幾乎抽空了他最後的精神與體力。

雲芷鳶緊緊抱著他,看向那斃命的森蚺和插在其頭顱上的星鑰之杖,眼中滿是震驚與後怕。

而那隻受傷的灰猿,此刻已經掙扎著爬了起來。它看了看斃命的森蚺,又看了看虛弱不堪的凌邪,暗金色的瞳孔中,那抹好奇與審視,似乎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所取代——驚訝、重視,或許還有一絲……認可?

它走到森蚺的屍體旁,費力地拔出了那根沾滿腦漿和毒血的星鑰之杖,用旁邊的樹葉草草擦拭了一下,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回凌邪身邊,將短杖遞還給他。

然後,它再次指了指密林深處,喉嚨裡發出幾個更加急促的音節,又指了指自己受傷的肋部,做了一個催促的動作。

意思很明顯:這裡血腥味太重,很快會引來更多可怕的東西,必須立刻離開!而且,它自己也需要儘快處理傷口。

凌邪勉強接過沉重的短杖,對灰猿點了點頭,在雲芷鳶的攙扶下,再次艱難地站起。

灰猿不再耽擱,忍著傷痛,繼續在前方帶路,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顯然也意識到了處境的危險。

又穿行了一小段距離,前方傳來隱隱的水流聲。撥開一片垂落的、長滿紫色苔蘚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讓凌邪和雲芷鳶都微微一愣。

那是一個被高大樹木環抱的、相對隱蔽的小水潭。水潭不大,潭水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近乎透明的淡綠色,清澈見底,能看到潭底鋪著光滑的鵝卵石和一些水草。與周圍汙濁的泥沼和毒水窪截然不同,這潭水散發出的,是一種清新、微甜、帶著淡淡生機的水汽!雖然依舊能感覺到水中蘊含著微弱的瘴毒之氣,但遠比外界淡薄,甚至對傷勢有一定的舒緩作用!

在水潭邊一塊相對乾燥平坦的大石上,散落著一些曬乾的草藥、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以及一個用某種巨大堅果殼製成的簡陋水罐。這裡,似乎是灰猿的……臨時巢穴或據點?

灰猿走到潭邊,先捧起水大口喝了幾口,然後又用水清洗了一下自己肋部的傷口(那裡被森蚺尾巴掃中,淤青腫脹,可能還有骨裂)。做完這些,它才看向凌邪和雲芷鳶,指了指清澈的潭水,又指了指他們身上汙濁的傷口和泥濘,示意他們可以清洗和處理傷勢。

這隻神秘灰猿的智慧與行為,越來越超出“野獸”的範疇了。

凌邪和雲芷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與警惕,但也有一絲絕境中遇到“善意”(至少目前看來)的慶幸。

他們走到潭邊,小心地清洗著身上的汙穢和傷口。潭水的確有些微的淨化與舒緩效果,雖然無法治療重傷,但至少能清潔創口,減輕一些痛苦。

灰猿則坐在一旁的大石上,從那些曬乾的草藥中挑出幾種,放在嘴裡嚼碎,然後敷在自己肋部的傷處,動作熟練。它那雙暗金色的眼睛,依舊時不時地看向凌邪,尤其是他手中的星鑰之杖,以及……他右臂那被衣物遮蓋、卻依舊隱隱透出異樣氣息的傷痕。

待到兩人稍作清理,灰猿再次站了起來。它走到水潭另一側,那裡有一片相對稀疏的林木,它指著一個方向,喉嚨裡發出一連串更加複雜、彷彿在描述什麼的音節,同時配合著肢體動作:先是指了指那個方向,然後做了一個“很多房子”、“很多人”的手勢,最後,又指了指凌邪,做了一個“尋找”的動作。

它是在說……在那個方向,有人類的聚居地?它在指引他們去那裡?而且,它似乎認為凌邪是在“尋找”什麼?

凌邪心中一動。百瘴客棧?烏先生?

他嘗試著,對灰猿說出了“百瘴客棧”和“烏先生”這兩個詞。

灰猿歪了歪頭,暗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理解。片刻後,它用力點了點頭,再次指向那個方向,重複了“很多人”的手勢,然後又指了指自己,搖了搖頭,做了一個“不去”的動作。

它知道百瘴客棧和烏先生!但它自己似乎不願意靠近那裡。

這黑沼中的神秘灰猿,不僅智慧超群,似乎還對人類世界有所瞭解?

凌邪壓下心中的驚疑,對灰猿鄭重地點了點頭,抱拳致謝(儘管動作因為虛弱而有些變形)。雖然語言不通,但這份指引和之前的援手(擊殺腐苔豸、引開森蚺注意力),無疑是雪中送炭。

灰猿似乎明白了他的感謝,狹長的臉上再次扯出一個極其細微的、近乎“表情”的弧度。它最後看了一眼星鑰之杖,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鳴,然後轉身,幾個縱躍,便靈巧地消失在了濃密的樹冠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凌邪和雲芷鳶,站在清澈的水潭邊,望著灰猿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對前路的茫然,以及……對這隻神秘灰猿身份與意圖的深深好奇。

黑沼的危機暫時解除,但通往“百瘴客棧”的路,顯然不會太平。

而那隻灰猿,究竟是敵是友?它的出現,是偶然,還是……某種安排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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