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還有小九嗎？”
人群裡，不知是誰小聲說了句，普察立刻就回過頭惡狠狠地往那方向瞪去。
文心悠不管那是誰，反正看樣子是比這傢伙靠譜，便說：“趕緊讓他過來，只剩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談不成，我們就會走，你們是被餓死還是被之後來的人殺光，全不關我們事。”
她第三次強調餓死和屠村，這群人終於開始動搖。
她看到，隊伍末尾已經有人偷偷後退，轉頭跑回部落，完全沒有請示普察這個老大的意思。
文心悠都有點可憐他了。
“你是怎麼知道我們的事的？我們部落裡有叛徒。”
然而這人不愧是個能人，她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還在糾結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文心悠翻了個白眼，懶得回他。
她怎麼知道？
那當然是下午就拿無人機去看過了。
她的無人機塗了反光漆，大太陽底下，飛得高一點，一般肉眼察覺不了。
她看的時候，正好是傍晚天準備暗下去之前的時候，那會兒最熱，可她看到那是部落里人員出動最多的時候。
不管男女老幼都往樹林子裡鑽。
文心悠一開始沒看清他們在做什麼，樹冠擋住了不少。
直到蘇秦過來瞅了一眼，說這是在挖草根樹皮和小蟲子，文心悠才恍然大悟。
這會兒天雖然黑了，沒白天看得明白，但火光一照就能看出，這群男人也就是骨架大個頭高撐場面，實際上早餓得肌肉流失、前胸貼後背了。
就蘇秦這把每塊肌肉都練得邦邦硬的體格子，純肉搏的話這群人十個一起上都不見得能反過來揍他一下。
所以被文心悠無視，普察雖然惱怒，可他一動，蘇秦的槍口就跟著他挪，他只能定在那兒像頭生氣的老牛。
男人只有在面對男人的時候才能動腦子去評估自己跟對方的差距，他們看不起文心悠一個女人和鄭尋新這樣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文人，但絕不會看不起蘇秦這種面相、體格、裝備都不好惹的。
這是永遠讓文心悠不爽的事，但也的確是永恆不變的人性。
玩家們或許在遊戲裡被毒打過後會稍稍改變這種觀念，但這群沙漠裡的刁民可不會。
文心悠也懶得計較，因為就在他們僵持的這兩分鐘裡，她看到後邊有幾個人往這邊跑過來了。
“喂！普察！”
跑在最前面的姑娘大喊，飽含怒火。
原本還瞪著這群人想著怎麼反擊的普察一聽到這聲音，瞬間像只鵪鶉一樣縮了縮脖子。
看這架勢，這姑娘就是‘小九’了。
“小、小九……”
普察哆哆嗦嗦的聲音驗證了她的猜想。
姑娘像風一樣跑過來，長髮還半溼，看樣子被叫過來的時候還在洗頭。
她瞪著像駱駝一樣睫毛纖長濃密、圓潤的眼睛，上來就劈頭蓋臉地給了普察一耳巴子。
“父親說了，適可而止！見機行事！這兩個詞你是聽不懂嗎？！你這蠢驢！要是把部落交到你手裡遲早完蛋！”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小九對普察的痛罵是毫不留情，周圍那麼多男人，包括普察自己，面對這罵聲都屁都不敢放一個。
文心悠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這傢伙要是下一任首領，根本等不到玩家動手，他自己就能把部落折騰死。
又罵了幾句，小九看起來氣才順了一點，轉頭過來看向他們這群人。
此時蘇秦已經退下，跟她視線對上的還是文心悠。
“是你說能幫我們解決食物的問題？”
她的態度並沒有好轉，上上下下將文心悠打量了一遍，雖然她自己那麼說普察，但她的表現似乎也沒好到哪去。
文心悠不慣著她，板著臉抱起手，溫度驟降：“端正你的態度，我是來做交易，不是來吃你們甩的臉子的，你們面臨的問題比我們更嚴重，麻煩你搞搞清楚。”
小九臉色突變，看她身後的男人們都一副她說什麼是什麼的表現，意識到她才是這群人的首領，態度這才軟化下來。
“好吧，抱歉，是我不對，你說的問題，我們可以談一談，但如果我們不能接受，那就算髮動戰爭，我們也不會讓你們進來，地下入口只有首領和我知道，你殺了我們，也找不到地下入口。”
顯然，她也很清楚這群外來者的目的，上來就把牌攤明瞭。
旁邊的普察聞言瞪大眼驚詫：“什麼？爹把入口告訴你了？！他都沒告訴我！”
話剛說完，另一邊臉又捱了小九一記響亮的耳光，“廢物！你還敢說話！給我滾到後面去！”
普察捂著紅腫的臉，緊咬著腮幫子，又回過頭來瞪了一眼文心悠，不情不願地退到人群之後 。
文心悠懶得搭理她，看了眼時間，這群人又浪費了兩分鐘。
“行了，別浪費時間，做交易，每天你們給我們多少水，我就給你們多少一半重量的新鮮蔬菜或者肉，在真正的沙塵暴到來之前，讓我們一起進入地下。”
說完，看到她發亮的眼睛，又立刻補上一句：
“別想著偷奸耍滑，我知道你們不缺水，也知道你們的入口藏得隱蔽，但只要這個入口在這片綠洲裡，我們就算把這片地翻過來也要把你們找出來全殺了。”
文心悠很少用這麼強硬暴戾的措辭去威脅人，但顯然對於他們，巴掌比糖果更有效。
這些未經過城市化浸染、身上原始氣息還很濃重的人都是臉上藏不住事的，即便小九做得比普察好，可也就是好那麼一點。
看她陷入沉思，明顯動搖，文心悠知道給糖果的時候到了。
她接著說，語氣稍微柔和下來：“沙塵暴過後，我可以教你們漚肥耕地，還可以幫你們恢復毀掉的樹木，只要地下水還在，這裡的生機就不會消失。”
“！！！”
比起能交換食物，這一句明顯才真正讓他們情緒激動起來。
說到底，他們真正擔心的不是這一時半會兒能不能吃飽飯，而是在不久的將來，家園到底還能不能存在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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