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三點的時候，蘇秦總算又一身銀白地回來了。
文心悠拿溼毛巾遞給他，跟著他一起出門。
除了植被，部民的房子蘇秦也一個蘿蔔一個坑地摁回去了。
此時眼前的綠洲，跟下去之前幾乎沒有區別。
只是湖水因為沉澱物增加水位好像高了些，那一圈被她加固過的樹也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三四棵。
文心悠不覺得可惜，反而驚訝居然還有堅持下來的。
想起剛剛心澄的話，有沒有可能這些樹種就是抗倒伏耐旱型優質樹了？
不拿白不拿，文心悠想都沒想，立刻衝上去收集樹種。
蘇秦有點懵，但還是問她要不要幫忙，文心悠擺擺手讓人別來搗亂。
此時，小屋門口傳來重物落地的‘砰啪’一聲。
兩人回頭看去，是目瞪口呆的小九，為了省道具，他們選擇這次讓小九吃道具。
“這、這這這……”
小九呆呆地兩口嚼了吞，眼睛還不停轉著望著月光下的綠洲，嘴唇哆嗦，膝蓋發軟。
蘇秦眼看她又要跪下去開始感謝神明，立刻不爽地開口阻止：“別想你那狗屁神明瞭，這是我倆乾的，你那破神明光下沙子。”
聽他羞辱神明，小九氣得柳眉橫挑，可現在的情況又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
而且這還是綠洲的大恩人，他們把家還給他們了。
感恩和激動佔據上風，小九老老實實地衝兩人鞠了個大於九十度的躬。
“非常感謝你們。”
她這麼實誠，反倒給蘇秦整不會了，嘖嘖著連連甩手：“去去去，別整這套。”
文心悠收集完樹種回來，看了眼氣氛奇怪的倆人，沒多想，目光又落在小九跟前的大包和臉上的巴掌印上。
“你……？”
小九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一笑又扯到傷口疼得呲牙：“沒事姐，是爺爺發現我要走，有點生氣而已。”
文心悠沉默，意識到自己沒說清楚，好像讓人誤會了什麼。
“我們不是要帶你走。”
小九愣住：“啊？”
蘇秦噗呲笑：“小丫頭，我們帶不走你，只是帶你去‘西邊’看看而已，晚點就把你送回來。”
小九瞬間面紅耳赤，小聲地‘哦’了一聲，實在沒好意思說自己已經做好了在都市刻苦學習努力生存最後榮歸故里壯大部落的美好規劃。
“不用帶包，帶點口糧和水就行，今晚前就會把你送回來。”文心悠指了指她的包，示意她放回屋裡，小九連忙照做。
接著三人穿過綠洲來到外圍，文心悠放出直升機，蘇秦鑽進駕駛位。
從鄭尋新給的衛星地圖看，沙漠邊緣最近的都市距離此處有兩千六百公里，按他們原先世界的科技，軍用直升機的時速大約是400-500km，但這架特殊道具，它的時速可以達到700-800km.
即便不全速前進，來回也只需要八個小時不到。
文心悠準備帶小九去繞一圈，切實看一眼夢想所在，比任何言語都來得實際。
不管最終能不能實現，起碼在這個過程中要意識到，那並不是遙不可及的存在，夢想不是幻想。
小九被這龐然大物驚得說不出話，她這輩子騎過最大的交通工具就是一匹公駱駝。
但她還是乖乖戴上頭盔，安靜地爬進後座。
她有很多話想問，可文心悠一上來就抱著手閉眼休息起來，蘇秦……算了。
不過很快她也沒有那心思了，隨著直升機轟隆隆起飛，她熟悉的家鄉以從未見過的視角呈現在她眼前。
沙漠很大，所有人都知道。
可小九也從來不知道原來大是這樣的概念。
一眼望不到頭，像是曾經聽過的，西邊獨有的一望無際的海。
她看迷了眼，額頭貼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看著下方的沙海，明明幾乎是一樣的景象，卻怎麼也看不夠。
期間，他們還路過了好幾個沙漠湖泊，周圍也有盎然綠意，可惜沒看到任何人的蹤跡。
蘇秦從後視鏡看了她兩眼，稍稍放緩了飛行速度。
直到東方吐白，銀光退散，金光漸滿，小九才意識到天亮了，瞪了幾個小時的眼睛後知後覺地傳來痠痛腫脹感。
文心悠感受到光亮，也跟著睜開眼。
她從中間看了眼前方，啞聲道：“準備到了。”
小九轉頭，遠方一道黑線鮮明地劃開與沙漠的界限，那黑線凹凸不平，隨著距離拉近愈發清晰。
原來凸起的都是樓，直衝雲霄的大樓。
小九看呆了，這於她而言，是個難以想象的新世界。
到距離邊界線還有二十公里的地方，直升機降落。
再近的話隱身系統就失效了，會引起城內守衛的警戒，最後一段他們要開車過去。
房車有點太招搖，蘇秦拿出一臺不知從哪順的小轎車，文心悠衝他比了個贊。
這是都市邊緣，邊界之城向來都是最人員混雜、黑色生意最多的地方。
這裡也不例外。
比不得市中心繁華，但這裡作為外鄉人的起點最好不過。
城門守衛只讓他們簡單做了登記就放行了，甚至懶得掀起眼皮看一眼他們的模樣。
內城街道擁擠不堪，燈牌擠滿街道上方的空隙，一樓的店面顯得破舊，卻沒什麼沿路擺攤的小販。
對蘇秦和文心悠來說，這景象還算熟悉，就是他們小時候的城市街景，可沒有他們記憶中的有生氣。
然而城市街景分明稱得上破敗，攝像頭卻隔三五步就有一個，路人們人手一臺類似手機的裝置，還有很多人戴著一看就科技感十足的眼鏡和耳機。
文心悠和蘇秦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開口：“賽博朋克。”
這個概念，現代稍微接觸過網路的人應該都聽過。
也就是所謂的高科技，低生活，國家概念消失，世界由財團壟斷。
作為同樣對環境高度警惕的人，他們對這個明顯特殊的地方留了警戒心。
只有小九不一樣。
在他們看來破敗的景色，在她看來就是個全新的世界，讓她對‘繁華’這個詞有了具體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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